洛庭风很委屈，声音比伊莱尔预料中要低，带着一种故意压着的闷意，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尾音往下坠，没有半点上扬的弧度。

伊莱尔愣了一下。他的眼睛还没完全从刚睡醒的雾气里恢复清亮，银灰色的瞳孔里映出洛庭风弓起的后背和后脑勺上那截黑白交错的短发。“什么？”他问，声音里全是刚醒来的困惑和沙哑。

洛庭风终于转过来了。他的脸在逆光里显得有些阴，眉骨下方的阴影遮住了大半表情，可嘴角是往下撇的，唇线绷得又平又直。他的眼睛里有种伊莱尔从没见过的、像是憋了一整晚终于憋不住了的别扭情绪，瞳仁里甚至能看出轻微的红血丝，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感觉如今的我什么都不会，”洛庭风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含在嘴里的嘟囔，“连异能都用不利索，连敌人都找不到，每次就是带你逃跑……老婆，你是不是感觉我很菜，却喜欢说大话？你是不是更喜欢那个记忆完好，什么都会的我？”

伊莱尔张了张嘴。他刚睡醒的脑袋还没完全启动，处理信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这句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变成了一个问号，又转了一圈，变成了两个问号。“你……”他盯着洛庭风的脸，看着对方眼底那层薄薄的、像是委屈又像是生气的情绪，“你是在吃自己的醋？”

洛庭风没有否认。他把脸别向窗外，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道阳光正好打在他转过去的侧脸上，把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照得分明。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手指在膝盖上攥成拳头又松开，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他居然留了这么多痕迹。”

洛庭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像是忍了一晚上终于在这一刻决了堤。他猛地转回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伊莱尔颈侧那几道淡淡的红痕上，是昨晚他在记忆不全状态下留下的，吻痕，齿印，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出来的淡粉色擦痕，在伊莱尔偏低的体温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楚。

“不行，”洛庭风的声音又低下去，可这次带上了某种近乎不讲理的蛮横，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手指伸出去，指尖悬在伊莱尔颈侧那道最明显的红痕上方，又不敢碰上去似的顿住了，“你是我的。凭什么他——”

他说到这里猛地停住了，像是被自己的话噎了一下。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唇上的干裂在灯光下显出一道浅白的纹路。他的呼吸重了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后脑勺上那截黑白交错的发丝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翘起来几根，在逆光里显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怜。

伊莱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起初全是刚醒的茫然，然后是逐渐明了的困惑，再然后是一层淡淡的、藏在眼底深处的无奈。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贴上了洛庭风悬在自己颈侧的那根指尖。

“你……”伊莱尔刚刚开口，话还没说完，洛庭风忽然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寸，后腰撞上床沿的护栏，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肩膀又缩起来了，方才那股蛮横的气场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飞快地漏干净，剩下的全是一张写满了“我又输了”的脸。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洛庭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轻又哑，尾音碎了一下。他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颤了颤，似乎想压下去又没压住，整个人的姿态从半分钟前的咄咄逼人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有点像被雨淋湿了毛的猫一样的状态。

伊莱尔：“………………”

第82章 ：我看你是想没老婆！

伊莱尔张着嘴，保持那个姿势足足三秒。背后的虫翼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哗”地弹开了半幅，又被他强行收回去，翅尖在床单上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沙声。他看着眼前这个半小时前还在理直气壮喊“你是我的”现在却缩成一小团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的男人，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一个念头。

我看你是想没老婆！

这个念头在伊莱尔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他用那根搭在洛庭风指尖上的手指轻轻推了一下对方的手背，然后反手把那只手整个握住了，扣进自己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对方抽不走也挣不开。

洛庭风抬起眼看他。那双眼底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红血丝和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来的。他看着伊莱尔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挽救局面，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排着队出不来，最后只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