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军雌在末世装柔弱(113)
“先告诉我,”伊莱尔开口了。他的声音还哑着,带着刚睡醒的沙和干,可语速是稳的,每个字的尾音都落得平平整整,像军雌在部署任务的时候给每个指令都加上了一道不可动摇的收束线,“你昨晚没睡觉,就一直在想这个?”
洛庭风别开目光。后脑勺上那撮黑白交错的发丝在逆光里翘着,他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极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点完又立刻偏过头去,像是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伊莱尔看着那个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他的拇指在洛庭风掌心里轻轻刮了一下,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碰了碰对方后脑勺上那道黑白分明的分界线,从黑色的发根摸到白色的发尾,感受着两种颜色过渡时那截粗糙的触感。
“都是你,而且我见到你是从这一次轮回开始的。”伊莱尔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虽然有很多记忆,但和你一样,与我一起的记忆都是这一次发生的。”
洛庭风的肩膀僵了一瞬。
“虽然我很喜欢你吃醋,感觉你很在意我,但我还是想让你高兴一点。”伊莱尔继续说,指尖从洛庭风后脑勺滑到耳后,轻轻拨了拨那截半黑半白的鬓角,“老攻,别想太多了,别气了好不好?”
他顿了一下。洛庭风的手在他掌心里颤了颤。
“我喜欢洛庭风。”伊莱尔把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漏进来的海浪声盖过去,“喜欢那个爱我的人。”
洛庭风终于把脸转过来了。他眼底那层水光还在,可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很慢很慢,像是肌肉拆了好久才找到那个熟悉的弧度。他看着伊莱尔眼角那层还没消干净的红痕和颈侧那道淡淡的吻痕,忽然低头,把额头抵在伊莱尔的肩窝里,埋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出声。
“……真的?”
“嗯。”伊莱尔应了一声,把扣着洛庭风手指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但你现在继续的话我会生气,暂时不喜欢你了。”
洛庭风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半张脸,一双眼睛从乱糟糟的白发和黑色发根交错的发帘下面看过来,嘴角已经翘到了熟悉的弧度,眼底那层委屈的水光慢慢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亮光。
“那,”他的声音从伊莱尔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已经带上了笑意,“老婆你会不会嫌我烦?”
伊莱尔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膀上的半白半黑的脑袋,看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把那丛翘得最高的几根发丝轻轻按下去,看着它们不屈不挠地弹回来,又按了一次。
“会。”
洛庭风的身体僵了一瞬。
“尤其是现在,马上给我下去,别拿吃醋当借口占便宜。”伊莱尔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可嘴角那个极轻的弧度又翘起来了,“虽然我身体素质很好,但真的不能再来了。”
洛庭风从他肩窝里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惊讶再变成笑,整个过程不到半秒。他笑起来的时候扯到了肋骨上还没好全的伤,嘶了一口凉气,可那笑意怎么都收不住,整张脸皱成一团,又痛又乐的样子滑稽得可以。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一朵云,把方才那道刺眼的阳光遮了一半。房车里的光线暗下来半度,变得柔和了些。伊莱尔背后的虫翼轻轻收拢了,翅尖搭在腰侧,银白色的鳞翅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泛着珍珠母贝一样的光泽。
洛庭风笑够了,吸着气把脸埋回伊莱尔肩窝里,声音混着笑和疼从布料底下透出来:“老婆,真的不能?”
伊莱尔:“不能。”
洛庭风:“那我自己动,你睡觉也不可以?”
伊莱尔:“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洛庭风:“……可是我很嫉妒,你身上都是他的痕迹。”
伊莱尔:“那也是你。”
洛庭风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红得透透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伊莱尔把下巴搁在他那丛半黑半白的发顶,轻轻蹭了一下:
“就一次,不会吧,我就亲亲,不进去。”
海浪声从窗外涌进来,一阵又一阵,均匀得像谁在远处慢慢地、耐心地打着拍子。房车外面,野草从被掀飞的草皮边缘重新冒出了嫩绿的尖,细细的,软软的,迎着阳光往上长。
远处海岸线上,那朵蘑菇云的残影早就散了,只剩下一条薄薄的灰粉色云线横在天际尽头,被海风吹得慢慢地、慢慢地拉长、变淡、消失不见。
房车里安静下来,一人一虫的呼吸声缠在一起,一个深一些,一个浅一些,被暖黄灯光兜住了,落在那张铺了大半张床的银白色虫翼上。翅脉的最深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蓝光,亮一下,暗一下,像睡梦里极轻极慢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