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尔看着洛庭风退回身去时眼底那层认真的、带着“老婆别担心我会护着你”意味的光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本来想解释的。那些话在他舌尖上转了几圈，每一个字都排好了队准备往外走——“其实那些人都被我处理了”“我上个星期打断了一个人右手的三根指骨”“昨天我把一个家伙扔进了废弃的地铁隧道里然后封上了出口”“我不需要你保护”——但这些字到了嘴边，看着洛庭风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轮到我来罩着你了”的眼睛，伊莱尔把它们全数咽了回去。

“嗯，”他说，声音平平的，“那你保护好自己。”

洛庭风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灶台旁边，从案板上拿起那把已经削了皮的土豆，哼着歌开始切块。他的后脑勺在灯光下晃了晃，那丛黑白交错的短发因为最近焦虑而比之前更蓬了些，发际线附近那一小片区域在逆光里看起来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反光？

伊莱尔蹲在原地，看着那个后脑勺，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伸过手，指尖碰了碰洛庭风头顶靠近发际线的那一小片头皮。

“你干什么？”洛庭风被他一碰，手里的菜刀顿住了。

“你头发是不是少了？”

“没有！”洛庭风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偏过头来，用一种被踩了尾巴一样的语气反驳，“那是光线问题！逆光！老婆你不要胡说！”

伊莱尔收回手，看了他两秒。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那一侧，嘴角的弧度被他压在唇线底下，压得紧紧的，不让它翘起来。

之后的路途仍然在继续。他们穿过了数个国家，跨过了海峡，当房车的轮胎终于碾上洛庭风故国的边界线时，末世已经进入了第二个年头。

这片土地和两年前已经截然不同了。路边的行道树长得疯了一样高，枝叶交叠着遮住了大半天空，树冠深处偶尔有变异鸟类的影子一闪而过。气温高得离谱，热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腐烂植物叶子混合的气味，湿漉漉的，黏腻腻的，像一块被捂了太久的热毛巾盖在脸上。

伊莱尔坐在副驾驶座上，觉得有点不对劲。

最近半个月他总觉得腰腹处那一圈衣料比之前紧了一些，之前穿起来松松垮垮的裤腰如今扣上之后居然有了些微的勒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那截被薄T恤覆盖的位置，伸手隔着布料按了按。指尖陷进去一小截，感觉到那层本来分明的腹肌线条似乎微微模糊了一些，皮肤底下覆了一层薄薄的、软的、不太明显的缓冲层。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腹部那一小片区域，指腹把那层薄薄的软肉夹起来捻了捻。

“你感觉我最近胖了吗？”

第91章 ：你都要营养不良了~

伊莱尔侧过头，看着洛庭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妙紧张，黑色的瞳孔比平时微微睁大了一圈，像在等一个很重要又不愿意承认很重要的答案。

洛庭风正握着方向盘，听到这句话偏过头来。他的目光从伊莱尔的脸上滑到对方腹部的位置，又抬回来，整个过程不到一秒。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张嘴，语速快得像生怕伊莱尔多想一秒钟：“怎么可能胖！如今我还没有植物系异能，你都要营养不良了！那些变异水果为什么这么少见！我都攒了三天才找到几个能吃的——”

他越说越激动，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落回去：“之前那个基地旁边明明有一片果园的！结果去了一看全被人薅光了！那些人不讲武德！变异水果又不顶饱他们摘那么多干什么！老婆你等着我再去找，下个镇子肯定有——”

伊莱尔看着他一边踩油门一边愤愤不平地念叨着“变异水果”“营养不良”“那些人真不讲武德”的样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腹处那层确实比之前圆润了些许的弧度，又抬头看了一眼洛庭风侧脸上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起的红晕，以及他头顶那片在逆光里似乎确实比半年前更明显了一点的、靠近发际线的头皮反光。

“……你有没有觉得，”伊莱尔把目光从洛庭风的头顶收回来，声音平平地开口，“你自己的头发也稀疏了？”

洛庭风的念叨声猛地卡住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整张脸从耳根开始往上红，那层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颧骨，又蔓延到额角。“没有！”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半个调，“没有没有没有！是光线问题！老婆你今天怎么老盯着我头顶看！”

“嗯，”伊莱尔转回去，目视前方。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拂在脸上，热烘烘的。他的嘴角翘着，弧度不大，压不住，他也不打算压了，“光线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