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庭风在旁边红着耳朵开车，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路面，嘴里小声嘟囔着“变异水果”“明天一定给你找着”“我头发好着呢”之类含含糊糊的碎句子。雨刷器安静地停着，因为天气晴朗，车窗上已经没有雪了。蓝天从挡风玻璃上方透进来，辽阔又明净。

伊莱尔把目光从前方收回来，落在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捏腹部那层薄薄软肉时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一种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新奇的存在感。他把手放平了，指尖微微舒展，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洛庭风的后脑勺。那丛黑白交错的短发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发际线附近那一小片区域在逆光里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反光，但洛庭风说了，那是光线问题。

伊莱尔把脸转回去，嘴角的弧度又翘高了一点点。他把手搭上座椅扶手，指尖碰到洛庭风搭在换挡杆旁边的手背。洛庭风的手指翻了一下，自然而然地扣进他的指缝间，掌心贴上来，干燥又温热。

“下个镇子，”洛庭风说，声音还带着方才那股还没完全散干净的嘟囔劲，“肯定有果树，我给你摘一筐回来。”

“嗯。”

意外来得像一记毫无预兆的闷锤。

先是天。那方才还辽阔明净的蓝天从正中裂开了一道缝，像一张被谁从背面猛地撕扯了一下的画布，裂口边缘泛着灼目的白光，锯齿状地向外扩展开来。紧接着那裂口里涌出了什么东西——几艘黑色的梭形舰体，首尾相连地挤过缝隙，每一艘都比房车大了三四倍，底部喷着淡蓝色的尾焰，在天空中拖出几道笔直的白线。它们出现的方式粗鲁又张扬，仿佛来的地方压根没把这颗星球当作什么值得绕行的东西，直接一脚踹开了门就往里闯。

洛庭风在那些舰体刚露头的时候就已经踩死了刹车。房车轮胎在公路上擦出一声尖利的短促嘶鸣，车身猛地往前顿了一下，他左臂条件反射地朝副驾驶方向横过去，小臂横在伊莱尔胸前，像一根突然绷紧的栏杆，把伊莱尔整个虫后压在座椅靠背上。“别动。”他的声音又低又紧，尾音往下一沉，落得稳稳的，像是用这根短促的声线在地面上扎了一根桩。

伊莱尔被他那根横在胸前的手臂挡着，视野里全是洛庭风手臂上绷紧的衣袖布料和那人后脑勺上那丛黑白交错的短发。他的呼吸平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光学模块已经在视网膜上叠出了一行淡蓝色的数据流：舰体材质，能量输出频率，尾焰温度。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别紧张。”伊莱尔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洛庭风没有回话。他的视线锁在挡风玻璃外那片被裂口撕裂的天空上，那几艘黑色的舰体正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房车上方，尾部喷出的热浪把路边的野草吹得齐刷刷弯了腰，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那股气流带来的轻微震颤。他的右手已经从方向盘上移开，虚悬在换挡杆旁边，掌心朝上，指尖微微蜷曲着，一团浓稠的黑色雾气正在指缝间凝聚成形，边缘翻涌着细碎的金色碎芒。

但那几艘飞船没有降落，也没有发射任何东西。它们像一群路过此地的候鸟，在洛庭风头顶上空调整了一下航向，偏转了一小个角度，就朝着远方地平线的方向飞去了。尾焰的白线在高空慢慢散开，变成几缕越来越淡的痕迹，最终融进那片被撕裂又缓慢愈合的天空里，什么也没留下。

洛庭风横在伊莱尔胸前的手臂慢慢放下来。他的呼吸从方才的屏息状态重新开始流动，肩膀的弧线松弛了半寸，可眉心还皱着，目光追着天边那几缕淡去的白线不放。“……什么情况？”他低声问，与其说是问伊莱尔，不如说是自己在梳理思路，“那群东西……那个裂口，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它们来的方向不是天上，是从外面破进来的。”

第92章 ：雄虫！

伊莱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已经化作一行极其密集的数据流涌了进来，语速快得像倒子弹匣：【宿主！是虫族外围勘探部队！发现了这里存在雄虫灵魂信号！那个雄虫跟您的穿越没关系，纯属意外，是洛庭风前期轮回造成的时间线波动把那个灵魂给卷进来了！虫族那边早就锁定这片区域了，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大规模进场！现在他们来了！】

伊莱尔的瞳孔没有变，面部肌肉纹丝不动，连呼吸频率都维持着原有的平稳。可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节奏是某种极其隐密的、仅用于确认信息接收完毕的军用暗码。

「雄虫？」他把意念送出去，速度不比系统慢，尾音压得又平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