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军雌在末世装柔弱(131)
伊莱尔没有动。他坐在窗台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火箭筒的筒身搁在他膝盖旁边,筒口的方向还指着那三个人刚才站过的位置。他看着那三个背影从楼梯口消失,听着他们几乎是滚着下楼的脚步声和铁皮门被从外面带上的闷响,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杆沉甸甸的灰绿色火箭筒,把它顺着窗台内侧的墙壁放回了原处。
“……算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节。要装柔弱,这些家伙等下次有机会再处理好了——他在心里给这三个人的名字前面加了一行注脚,某个文件夹里,那一列名单的末尾又多了三个待处理项。然后他从窗台上跳下来,把军靴的鞋带重新系紧了一圈,走向楼梯口。
洛庭风回来的时候几乎是跑着的。从基地中央水塔到西侧边缘民房的距离大约两百米,他用了不到四十秒就跑完了全程,推门的动作带了平时不会有的力道,门板撞上墙壁又弹回来,被他用后背顶住。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快步走动的正常状态下多了半寸,额角沁着薄薄一层汗,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光。
“你没事吧?”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客厅,没看到人,又往楼梯口的方向看过去。伊莱尔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步伐很稳,右手搭在扶手上,银白色的长发在肩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伊莱尔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停住了,和洛庭风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洛庭风额角那层薄汗,指腹把那层湿意抹开,顺着太阳穴的弧度滑到颧骨,最后落在对方嘴角旁边。“没事,”他说,声音平平的,尾音带着一点像是刚喝完一杯温水之后自然而然浮上来的松弛感,“就是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收保护费。”
洛庭风的肩膀绷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给他们看了看东西。”伊莱尔的手从洛庭风脸上收回来,搭上对方的肩膀,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那截还在微微绷紧的斜方肌。“他们就说是误会,走了。”
洛庭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跟他们看了什么”的好奇,又写满了“你没事就好”的松了口气,两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了闪,最终后一种占了上风。他抬起手,覆上伊莱尔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的手背,把那只凉凉的、带着虫族偏低体温的手握进掌心里搓了搓。
“真不害怕?”他问,声音放轻了些,尾音翘着,像在用一根很轻的羽毛去扫那层水面,想看看底下有没有藏着什么没说的东西。
伊莱尔看着他。看着洛庭风微皱的眉心,看着那人眼底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干净的紧张,看着他后脑勺上因为奔跑而被风吹得更乱的那丛黑白交错的短发。然后他说:“你说了,就是装装样子,让我看看坏人是什么样。我不怕。”
洛庭风的表情变了。他眉心那层皱痕先是松开了半寸,然后猛地又拧回去,比方才更深了些。他握着伊莱尔手指的手微微收紧了,指腹贴着对方的指节一道一道地摩挲过去,像是在用自己的皮肤去确认那些骨节的温度。“下次不看了。”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心疼,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准确地在胸口某处戳了一下,“不看了老婆。不看了。”
伊莱尔看着他这副表情,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那个人刚才还在紧张地跑回来,现在又变成了这副“我家蝴蝶受了惊吓我要好好哄哄”的柔软模样,情绪切换得又快又顺畅,像一面在两面之间来回拨动的旗。伊莱尔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在心里默默地把那句“其实我已经把那三个人的名字记在了待处理名单上”咽了回去。
“……嗯。”他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凑近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那两步的距离缩小到贴着的程度。他的额头抵上洛庭风的额角,鼻尖碰着对方的颧骨上方那一片薄薄的皮肤,呼吸的热气落在对方的鬓发里。
洛庭风的手从他手背上松开,顺着他的胳膊滑到后腰,掌心贴上那一小片腰侧的弧度,五指微微收拢着。他的手干燥温热,掌心的温度透过伊莱尔薄薄的T恤传进去,熨在皮肤上像一小片暖意绵密的炭火。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插进伊莱尔后脑的银白色长发里,指腹贴着头皮的弧度慢慢顺着发丝往下滑,从发根滑到发尾,把那把软凉的白发拢在掌心里,握着。
伊莱尔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这个角度让他的喉结在脖颈的弧线上凸起一小块圆润的轮廓,他偏了偏脸,嘴唇贴上洛庭风的嘴角。先是碰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一样沾了沾就走了,然后他又凑过去,第二次贴上的时候多停留了两秒,把对方的下唇含进嘴里轻轻抿了一下。洛庭风的嘴唇因为他方才跑步回来而还带着一点微凉的薄汗,咸的,又有点干涩的起皮感,伊莱尔的舌尖沿着那层起皮的唇纹慢慢润过去,把那几道细纹濡湿了,再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