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能用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搁在扶手上，打着夹板，像个摆设。伊莱尔的手覆在他左手背上，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你还是发现了。”洛庭风说。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人看穿后的、混合着自嘲和释然的复杂情绪。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发现”的认命。

“我是不是很菜？”他目视前方，公路在挡风玻璃外无尽地延伸，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明明有曾经的记忆，应该不畏惧丧尸。但真的动手……和记忆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太真实了，伊莱尔。”

“你要不要先离开？”那几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涩，“我不是要抛弃你什么的，就是我……你跟着我，反而更危险。”

伊莱尔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把洛庭风的手翻过来，让两只手的掌心贴在一起，然后一根一根地、慢悠悠地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对方的指缝里：

“你就放心我一个人？我可没有异能，长得还好看。你舍得？你放心？”

洛庭风：“…………”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种不太健康的粉红色。

算了。还是跟着自己吧。末世里的人，有时候比丧尸可怕多了。

第13章 ：都杀了！

伊莱尔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从纠结到认命，从认命到妥协，从妥协到一种“好吧我确实舍不得”的别扭。他觉得有点好笑，但没有笑出来。

“能和我讲讲你的那些记忆吗？”伊莱尔问。

洛庭风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地平线上那层灰蒙蒙的雾霭上。那些记忆太多了，太乱了，像一团被人揉皱了的纸，他自己都还没捋平，怎么讲给别人听？

“伊莱尔，等过段时间吧……等我都记起来之后再说。”

伊莱尔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换了个问题：“那你有讨厌的人吗？或者……有什么人欺负过你吗？”

洛庭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伊莱尔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闲聊，更像是在做一份非常重要的情报收集工作。

“怎么，”洛庭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若我说有，你还打算给我报仇？”

伊莱尔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犹豫。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洛庭风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路面，嘴角的弧度变得柔软了一些。

“算了吧，老婆。我可不会让那些垃圾的血，脏了你的手……而且，我的仇，早就报了。”

在第一次轮回的时候、在他第一次经历末世的时候、在一切都还新鲜……一切都还尖锐、疼痛还是疼痛而不是习惯的时候……他就已经亲手报了。

伊莱尔感觉到了从掌心里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从那个明明在笑却让空气都变沉了的表情，从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藏在字缝里的东西。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从副驾驶挪到了洛庭风身边的位置。座椅是连排的，改装的时候特意做成了长沙发的样式，说是“方便休息”，此刻倒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伸手揽住洛庭风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对方靠在自己肩窝里：

“老攻，你讨厌的，都会消失的。”

他会知道的，那些招惹他爱人的存在，那些让他爱人不高兴的东西……他们，都会被毁灭。

洛庭风靠在他肩膀上，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那些阴翳已经散了大半。他偏过头，下巴抵着伊莱尔的锁骨，目光落在前方路口的指示牌上。

箭头有两个。一个往北，一个往南。

“那我的老婆，”他拖长了音，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的调子，“你想去哪里呢？”

伊莱尔看了一眼那个路牌，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星球是圆的。南北其实没什么区别。”

洛庭风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震得他自己肩膀都在抖。

“不愧是你。”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那就去北边吧。我有几个朋友在那边。”

“朋友？”伊莱尔歪了歪头。

洛庭风的笑容淡了一点，变得更深、更复杂。朋友。这个词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带出一些遥远的、泛黄的记忆。

第一世，他遇到了很多人。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轮回是什么，以为一切只有一次，所以拼了命地活着，也拼了命地对待遇到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