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的东西，”他侧身挤了进去，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回音，“还有应对极端天气的极地装备。”

伊莱尔跟着挤了进去。

店内很空旷，货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潜水服、面镜、脚蹼、氧气瓶、防寒服、雪地靴、睡袋……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小型锅炉的金属设备。地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但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没有丧尸。空气里有种橡胶和防锈油混合的味道，不刺鼻，但很特别。

伊莱尔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店铺，最后落在洛庭风正在往皮卡上搬东西的背影上。他被保护得很好，好到有些过分了。

从下车到现在，他没有出手的机会，甚至没有出手的必要。那些丧尸在靠近之前就被洛庭风解决了，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洛庭风像是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一样，精准地在货架间穿梭，拿起来的东西看都不看就直接往怀里塞。氧气瓶他拿了两个，潜水服拿了三套不同尺码的，防寒服和雪地靴更是塞了满满一箱。他的动作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右手还打着夹板的人，左手和身体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每个动作都被排练过千百遍。

“需要这些？”伊莱尔走过去，单手拎起一个氧气瓶掂了掂，这么脆弱的外壳，应该挡不住宇宙压力，找来干什么？

洛庭风正蹲在地上打包防寒服，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续天气会很恶劣的。你会需要的。”

他低下头继续打包，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午可能会下雨。但他心里清楚——那些没有春秋、只有冬夏的末世天气，收割了多少普通人的命。五十多度的酷暑，柏油路面软得像橡皮泥，空气热得能让人在室外待不到半小时就中暑倒地。零下五十多度的严寒，呼出的气在睫毛上结冰，手指暴露在空气中不到五分钟就失去知觉。

他在为以后做打算。

这些打算，在之前的无数次轮回里，他从来没有为别人做过。

洛庭风：可惜了，轮回这么久，居然一直没有能装物资的空间能力，哎……难道真的要去找那个白痴？

皮卡的车斗被塞了大半下。洛庭风从角落里翻出一块半破旧的防尘布，灰绿色的，边缘已经起毛了，有几个地方还破了洞，用力抖了两下，盖在那堆物资上面。他拉了一下布角，确认不会在路上被风吹跑，然后转身走到皮卡旁边，把其中一辆摩托车从车斗上卸了下来，推到路边，跨坐上去，发动引擎。

引擎的声音不大，消音器效果很好，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呼噜声。

“走吧，我带你逛街去。”

洛庭风拍了拍后座，转过头对伊莱尔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末世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有人在那片暗淡的色调里点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伊莱尔笑着跨上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洛庭风的腰，掌心贴在他腹部的位置，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衣料下面肌肉的轮廓和呼吸时细微的起伏。

“还有什么东西没拿？”他问，嘴唇几乎贴着洛庭风的耳朵。

洛庭风偏了偏头，耳廓擦过伊莱尔的鼻尖，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压低的、故作神秘的笑意：

“秘密。”

摩托车驶出小路，拐上主街。

这才是真正的末日。

街道两旁的建筑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揉皱又展开的纸，玻璃幕墙碎裂成蜘蛛网状的纹路，有些地方干脆整个没了，露出里面漆黑的、空荡荡的内部。

远处有几栋楼还在燃烧，浓烟从窗口涌出来，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拉出几道粗重的黑色线条，像是有人在天空这张画布上用炭笔狠狠划了几道。

时不时有爆炸声传来，不近不远，闷闷的，像是远处的闷雷，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伊莱尔的鼻尖全是烟尘和焦糊的味道，混着洛庭风头发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洗发水的味道在这个充斥着燃烧和腐烂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个温柔的、倔强的错误。

他在街道两旁看到了其他幸存者。大多三五成群，手里拿着枪或棍棒，从超市和药店里进进出出，把能搬的东西全往车上搬。

也有独行的，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沿街快速移动，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像一只只被惊动的野兔。

伊莱尔还看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角落里，暗巷里，某些不该有人的地方里。

他没有多看，只是收回了目光，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洛庭风感觉到了腰间那股力量的变化，说：“抱紧我。”

“我不怕。”伊莱尔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