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庭风接住了倒过来的伊莱尔，把人稳稳当当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那片白色的发顶上。怀里的身体很沉……他以前一直觉得奇怪，一个看起来精瘦的人怎么会这么重，现在他知道了。

“小骗子，”他喃喃道，声音埋在那片白发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可奈何的温柔，“你的秘密，是真多啊。”

伊莱尔在他怀里发出了一个含混的、类似于“嗯”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在说梦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睫毛一下一下地扫着洛庭风的锁骨，痒痒的，但洛庭风没有躲。

等怀里的人彻底睡熟了，洛庭风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平在沙发上，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毯子盖上去，把被角仔仔细细地掖好。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张睡着之后显得格外安静的、几乎称得上人畜无害的脸，然后转身去了驾驶室。

房车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传出去很远很远。

这个国家地广人稀，无人区不少。洛庭风开了四五个小时，从正午开到傍晚，太阳从头顶一路滑到了地平线的位置，在天边烧出一大片橘红色的、像火焰一样的晚霞。

公路在挡风玻璃外无尽地延伸，笔直得像是通往世界尽头，两侧是荒芜的戈壁滩，灰色的碎石和偶尔出现的枯黄杂草构成了全部的风景。

伊莱尔一直没有醒。

洛庭风开始觉得不对劲了，酒心巧克力的那点作用，就算代谢再慢，四五个小时也该代谢完了。

他把车停在一处戈壁滩的边缘，拉好手刹，从驾驶室走到后面的生活区，蹲在沙发前，伸手摸了摸伊莱尔的额头。

没有发烧。体温正常偏低，和平时一样。呼吸平稳，心跳有力……他隔着衣料按着对方的胸口数了一下，一分钟大概四十下出头，对于睡着的人来说不算异常，但考虑到这个人平时的心跳就比正常人慢很多，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那对依然存在的翅膀上。

银白色的虫翼安静地垂在沙发边缘，翼尖几乎垂到了地板上，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泽。翼面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是一种更简洁的、更流畅的、像是流水在平面上自然形成的线条。

那些线条从翼根向翼尖延伸，由粗到细，由密到疏，最终消失在翼缘的边缘，像是某种神秘的、只有虫族自己才能解读的地图。

第24章 ：居然真是妖精！

洛庭风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片翅膀。指腹从翼根开始，沿着那些纹路缓慢地向翼尖移动，像是在阅读一本用触觉书写的、他看不懂文字的书。越靠近翼根，翅膀的质感越厚实、越坚韧；越靠近翼尖，越轻薄、越柔软，像是从皮革过渡到了丝绸。

他的手指在翅根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里是翅膀和身体连接的地方，有两块微微隆起的肌肉组织，硬硬的，像两颗被皮肤包裹着的小石子。周围分布着一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神经末梢，在洛庭风的指尖靠近的时候，那些神经末梢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用力。但即便如此，雌虫最脆弱的翅膀还是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不速之客的触碰。翼面轻轻颤了颤，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细碎的、银白色的鳞粉从翼面上飘落下来，在夕阳的光柱里缓慢地旋转、下沉，像是有人在空中撒了一把会发光的粉末。

然后，那两根白色的触角从伊莱尔的白发间伸了出来。

触角从发丝间探出来，细长的、半透明的、内部似乎有某种液体在缓慢流动的、像是精密仪器一样的结构。

它们在空中微微摆动了两下，像是在探测空气中的信息素，然后缓缓弯曲，其中一根的尖端轻轻敲在了洛庭风的手臂上，力度轻得像是在用一根羽毛挠痒痒。

洛庭风低头看着那根敲在自己手臂上的触角，又抬头看了看那对在夕阳下发光的翅膀，又低头看了看那张依然在沉睡中的、表情平静的脸。

为什么感觉自己的老婆不是人，是妖精呢？

虽然末世之后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妖精这种东西……他还真没见过。

伊莱尔恍恍惚惚地睁开眼。意识从深海里慢慢上浮，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和混沌，接近水面，接近光。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然后他看到了洛庭风的脸……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以及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然后他感觉到了后背有重量。两侧有延伸出去的、不属于身体的、但他能精确控制每一个鳞片的东西。

伊莱尔：我的翅膀……好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