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大兵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姿态从敬礼时的肃穆切换成了引导时的谦卑，侧身，右臂平伸，掌心朝上，指向基地深处的方向，“请随我进行登记。”

洛庭风看了一眼那只伸出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四周那些依然没有放下的枪口，点了点头。

他跟着大兵穿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铁丝网围栏、一重又一重的检查站，每一步都走在被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上，没有偏差，没有犹豫。四周的枪口始终跟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像一群被拴在同一根看不见的牵引绳上的、训练有素的猎犬，不超前，不落后，不快不慢，刚好保持着那个“可以在必要时立即开火”的距离。

在这个偏僻的国家里，末日的秩序崩塌得比别处更快、更彻底、更不留情面。不是因为这里的丧尸更凶猛，而是因为这里的资源更少、人口更密集、政府在灾难来临之前就已经摇摇欲坠，丧尸的出现只是最后一根稻草，把那座已经倾斜了很久的房子彻底压塌了。

洛庭风在这片没有规则的土地上，行为甚至算不上过分。

至少他没有杀死那些排着长队的普通人，没有抢夺他们的物资，没有把他们的行李踢翻在地然后踩上一脚。他只是翻了一道墙，杀了几只丧尸，然后站在那里，等待被登记、被检查、被分配到一个临时住所。

如此而已……

这段时间里，“异能者不会被感染”的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开了。官方渠道、非官方渠道、谣言、辟谣、辟谣之后的二次辟谣、二次辟谣之后被证实的真相，信息的传播速度和准确性在末世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常识的规律：越是离谱的消息传得越快，越是真的消息越没人信。

洛庭风只接受了最基础的两项检测：抽血和隔离。

抽血的过程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根针头是什么型号，一小管暗红色的血液就已经被从肘窝的静脉里抽了出来，贴上了写着编号和日期的标签，送进了基地深处某个临时搭建的、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实验室。隔离则需要八小时，不短，足够一个人在狭小的房间里睡一觉、发一会儿呆、再思考一下自己日后要如何生存。

隔离区设在基地边缘的一片开阔地带，四周用铁丝网围了一圈，顶上拉着防水布，勉强能遮住日头但挡不住风沙。普通人像牲畜一样被圈在一起。

这不是洛庭风的形容，是这片区域给人的第一印象：密集的、杂乱无章的、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的、散发着汗味和恐惧味道的、活生生的“人群”。他们或坐或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哄哭闹的孩子，有的在翻找自己包里最后一包饼干。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汗臭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气味，浓得像是可以用手捧起来。

异能者是有特殊待遇的，他们有单间。

洛庭风被带到了隔离区最深处的一排铁皮房子前。每一间都差不多大，目测大概六到八个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角落里放着一个塑料桶，用途不言自明。铁皮墙壁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带观察窗的铁门，观察窗的玻璃是单向的，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从里面看不到外面。

第31章 ：分配的真不错啊，呵呵。

洛庭风走进房间，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正在被关上的铁门，目光从门内侧光滑的、没有任何门锁和把手的铁皮表面扫过，然后收回来，在房间里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房间很小，小到他的腿几乎能碰到对面的墙壁。铁皮屋顶在日晒下散发着余温，热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新刷的油漆味。门上的观察窗里有一道阴影闪了一下，有人在看，然后又走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铁皮屋顶上那些被阳光晒出来的、明暗不一的斑驳纹路，脑子里想的不是明天的计划、不是轮回的记忆、不是那些依然潜伏在暗处的“玩家”。

他想的是伊莱尔……伊莱尔在房车里吃晚饭了吗。伊莱尔会不会又趁他不在偷偷吃那些高纯度的巧克力；

伊莱尔一个虫待着的时候会不会又把翅膀伸出来，在狭窄的车厢里扑棱扑棱地扇着，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会发光的蝴蝶；

伊莱尔会不会等他等到很晚，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白头发散在靠垫上，翅膀垂在地板上，触角从发间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像两根被折断了又没完全断掉的、还连着一点皮肉的花茎……

洛庭风闭了一下眼，睁开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的、近乎脆弱的东西：想要老婆贴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