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开枪。”伊莱尔的声音从毯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被子说话。

没开枪，不能动手……

对方是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帽子底下露出一小撮栗色的卷发。

“你是什么！是人是鬼！”他用这个国家的语言喊了一声，声音绷得像根弦，却在末尾抖了一下，露出一点强撑着的镇定。

伊莱尔停住了脚步。隔着灭火毯上那两个不太规则的洞口，他把对方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年轻人卫衣胸前那行褪色的字母，还有他下巴上一道还没结痂的小口子。

“……人类。”伊莱尔终于开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异能者。”

没错，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洛庭风说过，普通人类不太喜欢异能者，那正好。

果然，对方的表情变了。

那张瘦长的脸上的警惕一瞬间被另一种东西冲开，说不上是恐惧还是兴奋，反正是那种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紧又松开的复杂神态。他盯着伊莱尔裹着毯子的脑袋看了又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

“你是来救杰瑞的！”

伊莱尔顿了一下。他本来已经抬起脚准备继续往前走了，那只脚悬在半空又落了回去。

“谁？”他问，声音透过毯子闷闷的，尾音却往上挑了一寸，“那只杰瑞……在你这里？”

“对！我带你去！”年轻人把双手放下来，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就在后面储物间！被他们给锁起来了！”

伊莱尔沉默了三秒。三秒里他脑子里飞速转过了几帧画面，动画片里那只蓝色的、聪明得不像话的小老鼠，还有总是被折腾得灰头土脸的灰猫汤姆。

洛庭风昨天还靠在沙发里给他放过那一段，笑得整个人都歪过来，压着他的肩膀说“你看这猫多像你”。

“……好。”伊莱尔说。他倒要看看。

他跟在年轻人后面穿过几条堆满杂物的走廊。走廊两侧堆着落灰的货架、翻倒的收银台、一大捆卷起来的地毯，还有一台被砸了屏幕的自动售货机，里面几罐可乐还安安静静地躺着，完好无损。

伊莱尔路过的时候多瞟了一眼，然后把这个位置记在了脑子里。

最后他们停在走廊尽头一扇铁门前面。那扇门被一把崭新的大锁锁着，锁扣上还缠了两圈铁链，把手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暗沉沉的铁灰色。

年轻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捅了两下才把锁打开，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门被推开了，里面是个不大的储物间，四面都是光秃秃的水泥墙，地上铺着一张发了潮的旧毛毯。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一人高的铁笼子，那种运大型犬用的笼子，栏杆上锈迹斑斑的，笼门用扎带捆了三道。

角落里缩着一个金发男人，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听到门响，肩膀猛地绷紧了，像一只被惊到的猫。

伊莱尔隔着毯子上的两个洞看过去。他歪了歪头，灭火毯的边缘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你是杰瑞？”

笼子里的金发男人站起来。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被关久了的滞涩感，先是扶着笼子栏杆慢慢直起腰，然后试探着往前迈了半步，警惕的目光从伊莱尔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最后停在那两个黑黢黢的洞口上，声音偏低，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是谁？”

伊莱尔还没来得及回答，领路的年轻人先反应过来了。

他看看伊莱尔，又看看笼子里的人，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被戏弄了的微恼：

“你们不认识？他不是来救你的？”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语速慢下来，眼神躲闪地补了一句：“……他说他来找杰瑞的……”

伊莱尔沉默了，看着笼子里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对方的头发是一种很浅的铂金色，在储物间唯一一盏昏黄灯泡底下泛着亚光，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下巴绷着一条硬朗的线。

不是蓝色……一根蓝色的都没有。

居然是个人？

还是……真是猫猫成精了？

第50章 ：真是人啊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这大概是洛庭风的口头禅在他脑子里扎根太深了，伊莱尔不死心地往前凑了一步，从洞口里把视线聚焦到对方脸上，认真地、几乎是学术性地追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是金发？视频里不是蓝的？”

笼子里的金发男人眯起眼睛。他已经开始怀疑对面这个裹毯子的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你看过我照片？”

伊莱尔没答话，默默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