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尔把目光从挡风玻璃上收回来，低头抠了抠睡衣袖口的线头：“……可能……可能他们都出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飘，自己都没什么底气，赶紧又补了一句：“末世嘛，到处跑也正常。”

洛庭风摇了摇头。他的眉头拧着，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是每次他认真思考的时候会不自觉皱出来的。

“应该是那些想杀我的外来者来了，他们能力很强，最次也是有很多热武器傍身，好一点都有异能，甚至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武器……”

他偏过头看了伊莱尔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担忧、自责、还有一点几乎藏不住的焦虑，像水面上裂了一道缝，底下全是翻涌的暗流。

“你若是见到那种怪人群体，必须躲开。他们若想杀你，你就报我的名字，他们就不会动你了。”

伊莱尔的眉毛拧起来了。他从盘着的腿里把脚放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们要杀你，我还说认识你？”

洛庭风把视线收回去，重新落在前方的路上。房车正穿过一段废弃的高速匝道，两侧的铁护栏锈迹斑斑，一眼望不到头。他的声音放得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嗯，就说我爱你爱得无可救药。他们不会动你，只会用你威胁我。”

伊莱尔此刻已经把两条腿都从座椅上放下来了，整个虫坐直了，睡衣领口歪到一边也没顾上扯正。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脸侧过去对着洛庭风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

“用我威胁你？我不要。”

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到时候把那些人统统杀了。敢动洛庭风的存在，一个都不能留。他甚至连动手的先后顺序都在脑子里排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却还是那种带着点起床气的、不情不愿的固执。

洛庭风从后视镜里瞥见他那个表情，忽然就笑了。那笑很浅，只在嘴角挂了一瞬，但他伸手过去揉了一把伊莱尔的脑袋，掌心覆上去的力道不重，指腹在那头半黑半白的发顶来回摩挲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乖，我很强。你不一样，保命为上。”

伊莱尔被揉得脑袋晃了一下，也没躲，就那么歪着脖子由他揉。等那只手收回去了，他才把脸扭回来，看着前方的路，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带着点倔劲儿的声音说：

“那我们一直都不分开不就好了。”

第52章 ：或许，我真的应该走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从伊莱尔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连尾音都没往下坠，就那么平平地浮在车厢的空气里。

可落进洛庭风耳朵里的那一瞬间，却沉得让他喉结滚了一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住了，指腹压在皮革包裹的圈面上，微微陷进去一小截。

车窗外灰扑扑的高速路正往后退，路基两侧的枯草在晨风里伏倒又立起，远处地平线上浮出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光，像谁在天边划了道还没干透的亮色。

天快亮了。

“有道理……”洛庭风说。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被那句话烫到之后的、柔软的涩意，像含着半颗还没化开的糖。

但他心里清楚，很难实现。像用漏勺舀水，看着满满的，抬起来就空了。

就像这次，他以为危险走了，所以掉头回了商场；他以为伊莱尔在车里睡得妥妥当当的，所以锁了门独自出去，连后备箱里的备用手枪都没多带一把。

可要是下次他又想错了呢？要是他下次判断失误，那些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武器的人恰好撞上他的房车呢？

他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些，骨节一根根凸起来，指节泛着用力的白。轮胎碾过路面上一条裂缝，咯噔一下，他的手腕跟着轻轻抖了抖。

那些在脑海里断断续续轮回过的画面又开始翻涌，不完整的、碎片般的记忆，总是卡在最紧要的地方戛然而止，像一盘烧到一半就停了的磁带，什么声音都卡在那一帧上，来回摩擦出刺耳的杂音。

他看不清自己到底经历过什么，但那种“差一点就来不及”的感觉还贴在骨头上，像一层怎么都揭不下来的膜，每一次呼吸都能碰到它的边缘。

洛庭风很焦虑。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把方向盘松了松，调整了一下握姿，把车速降下来半档，让房车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走得更稳些。

右手摸到暖气旋钮，又往高拧了一格，呼呼的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吹得他垂在额前的黑白碎发微微晃动。然后他侧过头，冲副驾驶上那个抱着膝盖缩在座椅里的人牵了一下嘴角，那个笑浮得很浅，但眼睛弯下去的弧度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