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或许并不合适。】

伊莱尔抿着嘴，没说话。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自己的膝盖上，像不愿再多看那些字一眼。

洛庭风的手因为紧张而握成了拳，他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倾，看着伊莱尔把手机扣下去的那只手，看着对方低垂的睫毛，看着那抿起来的嘴角。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你想到了什么？”他终于问。声音比之前更低，低得像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震碎了。

伊莱尔也有点紧张。但军雌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极强，他的肩膀没有绷起来，呼吸的频率也没有乱，从外面看他和刚才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有一点发凉。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的虫吗？”他开口了，声音很稳，稳得像在湖面上走。

洛庭风愣了一下，然后接话的速度快得像条件反射：“你不喜欢人，想找个虫？”他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那个笑有点勉强，但好歹是笑了。

“不是，”伊莱尔摇了摇头，把那笑轻轻拨开，“是……我的年龄有点大。”

洛庭风眨了眨眼睛，那点勉强还没完全消散就又卷上了一层新的困惑：“你不喜欢我这种年轻人类了？”

“不是！”伊莱尔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然后又自己压了下来，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按住了，“我就是……就是……”他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指尖互相摁了一下，“你怕虫吗？不是如今的样子，是很丑陋的，超大号的昆虫？”

洛庭风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句话里变了三次，从困惑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好笑的柔软。“你怕我不喜欢你的原形？”

“那不是原形，是虫化。”伊莱尔纠正他，语调很认真，但嘴角已经不自觉松了一点点。

因为对方这一连串的“歪楼”，从“找虫”到“年轻人类”再到“原形”，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着的东西轻了一些。

洛庭风在逗他。他看得出来，这人是故意在打岔，用一种笨拙得不太高明的方式把话题从那个“不合适”上拽开，拽到好笑的地方去。伊莱尔的心口暖了一下，那种暖很浅，从胸腔中间的位置往外漫，像喝了一口温水。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以说了。于是他把腰直起来一些，看着洛庭风的眼睛，声音放得平稳而清晰：“我有精神力暴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在那个时候，我会失去理智，无差别攻击所有生命，变成丑陋的虫。你别担心，我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到时候离开一段时间就好了，你……”

“吓死我了。”

洛庭风没让他把话说完。他整个人从驾驶座上倾过去，长臂一伸，把伊莱尔连同那把座椅靠背一起抱住了。他的下巴搁在伊莱尔的肩窝里，鼻尖蹭着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呼出来的气息带着一点劫后余生似的微颤。

“所以，不是我惹你生气，而是因为你的秘密？”

伊莱尔被整个圈在洛庭风的臂弯里，后背贴着座椅，前胸贴着对方的胸膛。他先是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了，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从两端各松了一圈。他的下巴抬起来，搁在洛庭风的头顶，看着车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正从橘红变成浅金色的天空。

“……嗯，我会失去理智伤害到你。”

洛庭风把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两人的脸隔了不到十公分，呼吸缠在一起。他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眼尾挤出细细的纹路，嘴角往两边拉得很开，笑得整张脸都亮堂起来，和方才那些勉强挤出来的弧度全不一样。

“那你要不要现在变一个我看看？”

伊莱尔愣了一下：“啊？”

洛庭风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侧过头去，嘴唇在伊莱尔的耳垂上贴了一下，不重，轻轻的，像把一句话放进一枚很小的信封里。“我看看，说不定我很喜欢呢。”

伊莱尔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小片。但他抿着嘴，这次态度格外坚定，摇了摇头，摇得很明确，没有回旋的余地，死活没有同意。

洛庭风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那个摇头是真的不会动摇之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长长的，带着很重的、故意做出来的遗憾。他重新坐回驾驶座，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发动引擎，房车轻轻地嗡了一声，重新驶上高速。

“好吧好吧，”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语调重新变回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笑的调子，“那我们去下一个打卡地区。”

晨光已经大亮了，从挡风玻璃整片地涌进来，照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把车厢里照得暖融融的。洛庭风伸手把遮阳板扳下来一点，偏头看了伊莱尔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