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的嘴唇开始抖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急又低：“你别乱说！我们绝对没有反心！我们只是——我们只是按照任务执行——”

“呵。”伊莱尔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短，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里面的内容很难说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他歪着头看领队，那截从布带下面露出来的白色发根在暮风里微微晃动。“何必这么说，”他的语气转回那种平平的、事不关己似的调子，“虫族极度排外，而且极为嚣张跋扈。你们这些族恨不得雄虫能把所有军雌都给打死，对不对？”

领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那把枪的枪口开始小幅度的画圈，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苍蝇。“你……你知道雄虫……”

伊莱尔点了点头。他把两只手插进裤子口袋里，站姿松松垮垮的，像在等人一起逛街。“嗯，因为我是虫族逃犯。你信不信？”

空气像被一只手攥紧了，领队瞳孔猛地放大，那张脸上所有的血色在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到岸上的鱼。“你……你是——”

“逃犯，”伊莱尔重复了一遍，“从虫族那边跑出来的。他们要是知道我在这个星球上，大概会派一整支远征队来把我抓回去。”他往前凑了半步，低声的，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所以你们最好别把我逼急了。我要是被他们抓回去，审讯的时候……嘴不太严的。”

他直起身来，恢复那个轻松随意的站姿：“毕竟你们在这边研究人类、改造人类、拿人类和虫族做对比实验这件事，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在搞什么，但稍微透露一点点给虫族那边——”他竖起一根食指，“他们大概会很感兴趣。你们知道虫族对雄虫有多在意吧？如果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拿和虫族外形相似的物种做实验，目的还可能是改造雄虫……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把你们连根拔了？”

领队的面部肌肉在抽搐。他的脑子里此刻转得飞快，众所周知，虫族是一群疯子，对待雄虫更是毫无底线。

任何关于雄虫的威胁都会让他们陷入一种近乎狂热的应激反应，毁灭性的那种。如果这个白发男人真的泄露了行踪、真的让虫族注意到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事情……他们这个小组织、他们背后那个更大的系统、所有参与计划的人，都会在虫族的怒火中被碾成齑粉。

他咽了一下口水。那把枪终于垂下去了，枪口朝着地面，像一个认输的人放低了自己的拳头。

“你……你想怎么样？”他问。声音又干又涩。

伊莱尔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很小很小，但确实是翘着的：“很简单。更改规则，别惹我爱人。日后你们只能杀我，如果非要完成任务的话。目标改成伊莱尔，白头发，黑色眼睛，战斗力很能打的那个。但不准碰洛庭风。”他的语气忽然变重了一些，重到像一颗石子沉进水底，“谁敢动他，我就故意泄露行踪，告诉虫族你们想抓人类改造雄虫。”

第68章 ：居然一个敌人都没看见！

领队的呼吸急促了两拍，然后慢慢平复下来了。他站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在暮光里泛着细碎的亮。过了很久——久到伊莱尔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点了一下头。

“我……我传上去。但系统的更改需要时间，而且不是所有人都会听这个新指令——”

“那是你们的问题。”伊莱尔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回那种事不关己的、淡淡的调子，“我只要结果。”他转了个身，朝来路的方向迈了一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领队一眼：“地上的那些还活着。左腿那个你们可以救一下，十分钟之内止血就没事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甚至带着一种散步似的不慌不忙。他的身影很快融进了暮色里，像一块被水吞没的墨迹，几秒之后就再也看不清轮廓了。

领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手里的枪垂在身侧，像一块多余的铁。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发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他把平板举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那个代表目标的亮光点还在北方慢慢地移动，而另一个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波段信号正在消失，那是刚才那个白发男人身上发出来的。

“虫族，”他低声念了一句，像在确认自己刚刚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真是个疯的。”

然后他弯腰去查看倒在地上的队友，一边掏急救包一边用对讲机断断续续地发了一条加密通讯过去。

与此同时，几座山丘之外，洛庭风把摩托车停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手肘撑在车把上，探着头往四周看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