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爬到四楼，晏狩在一扇深绿色的防盗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是老式的风格——浅黄色的木地板，绿色的墙裙，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的布艺沙发和一台老式电视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是时间在这里凝固了很久。

晏狩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开口：

“我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我爸妈还没发迹的时候，一家三口挤在这套房子里。我在这张沙发上写过作业，在那间屋子里挨过打，在这个阳台上偷看过对面楼的女孩跳舞。”

他走到阳台边，推开玻璃门，冬日的凉风涌了进来。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那片参差不齐的天际线：“后来搬家了，住进了大房子，但我有时候还会梦到这里。”

季燎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看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不是。”

晏狩说，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季燎:

“我带你来这里，是因为——这是我唯一还保留着‘以前的我’的地方。其他的地方，都被后来的我覆盖了。

公司、应酬、那些酒会、那些谈判桌——那些都不是真正的我。但这里，是我还什么都没拥有的时候，住过的地方。”

他看着季燎的眼睛，声音低了一些：“我想让你看看，一无所有时的我。”

季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晏狩的手：“你不是一无所有。你有我。”

晏狩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反手握住了季燎的手，轻轻握紧。

两人并肩站在那个老旧的阳台上，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斑驳的地板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晏狩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在这阳台上许过一个愿。”

“什么愿？”

“我许愿将来有一天，能带我喜欢的人来这里看看。”晏狩说，“那时候我才十岁，什么都不懂，就觉得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季燎看着他：“那现在呢？实现了吗？”

晏狩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实现了。”

季燎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晏狩被风吹红的脸颊，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向屋内：“走吧，去看看你小时候写作业的地方。”

晏狩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人在老房子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晏狩指着客厅墙角的一块地板，说那里藏过他考试不及格的试卷；指着厨房的灶台，说他第一次学煎蛋差点把厨房点着；指着卧室的窗户，说他小时候下雨天喜欢趴在窗台上看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季燎跟在他身后，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那你后来学得如何？”或者“你爸打你打得狠不狠？”。

临走时，季燎站在门口，最后环顾了一圈这套老房子。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空气中还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他忽然开口：“晏狩。”

“嗯？”

“这套房子，卖吗？”

晏狩愣了一下：“……你想买？”

“不是买。”季燎说，转过头看着他，“我想把它租下来。”

“租下来干嘛？”

季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留着。以后我们吵架了，我可以有个地方冷静一下。”

晏狩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吵架了要离家出走，还出走到我小时候住的房子里？”

“不行吗？”

晏狩沉默了片刻，然后气笑了：“行。你狠。明天我把钥匙给你配一把。”

季燎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门。

晏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里，然后低头，骂了一声“操”，嘴角却带着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锁上门，跟了上去。

回程的路上，季燎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晏狩。”

“嗯？”

“你小时候，过得开心吗？”

晏狩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算不上开心，也算不上不开心。就是普通的小孩子的日子——上学，放学，写作业，挨打。没什么特别的。”

季燎没有说话。

“但今天很开心。”晏狩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真的笃定，“今天带你来了这里，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