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还睡得熟，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温热。他小心翼翼地把胳膊抽出来，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打来的。

他披了件外套起身，走到阳台接通。

“晏总，下午两点有董事会，季氏那边也派人来了，问您这边……”

助理的声音在电话里顿了顿，显然也听说了季燎出事的消息:

“……问季总那边情况如何，是否需要推迟会议。”

晏狩回头看了一眼卧室。

季燎翻了个身，睡袍下摆滑到大腿根，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腿，脚踝上的链子还在。那截脚踝白得晃眼，让他想起昨晚攥在手里的分量。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我半小时后到公司。至于季氏那边……”

他顿了顿，没直接下命令。

“把合同带上。”他改了口，语气硬邦邦的，“我去问问季燎的意思。”

挂了电话，他回到卧室。

季燎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发呆，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草莓碗，眼神有点放空。阳光打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老公？”听见动静，季燎抬起头，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下去一点，“你要走了？”

晏狩正在系衬衫扣子，闻言动作顿了顿。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季燎的额头，温度正常。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去公司一趟。有个合同，得问你。”

“什么合同？”季燎把碗放下，往他身边凑了凑。

“季氏城西的项目。”晏狩低头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本来是你我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现在你躺这儿，他们把合同送过来了，问签不签。”

季燎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嘴角弯起来，带着点晏狩熟悉的、那种属于季总的冷傲劲儿，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想让我签？”季燎仰着脸看他，手指勾了勾他的领带尖拉近，“那你求我啊。”

晏狩气笑了，伸手捏住他下巴，力道不重：“我求你？季总，你这脑子撞坏了，怎么还学会蹬鼻子上脸了？”

“那就不签。”季燎偏头，躲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反正你现在是我老公，你的就是我的，急什么。”

晏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俯下身，在那张仰起来的嘴唇上，很轻、很快地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行，算你狠。”

他直起身，耳根有点不自然的红，用力扯了扯被拽歪的领带:

“老子求你，行了吧？季总赏个脸，把这字签了，省得那帮老家伙天天在我耳边嗡嗡。”

季燎得意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像两枚月牙。

“这还差不多。”他松开手，手指还勾着晏狩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晏狩抽回袖子，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有点快，像是落荒而逃。

直到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季燎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下来。

他靠回床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

晏狩到公司的时候，董事会已经开始了。

他推门进去，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里有敬畏，有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毕竟，谁不知道晏总和季总那是死对头，现在季总出了事，晏总这脸色，怕是比锅底还黑。

晏狩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眼神扫过全场，冷得像冰。

“继续。”

会议进行得很快。

晏狩思路清晰，言辞犀利，几次把对面季氏派来的代表驳得哑口无言。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高效，冷酷，不带一丝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不在焉。

每隔几分钟，他的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手机。

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这死对头，醒了之后就没给他发过一条信息。

以前“主人”可没这么安分。

他出门开会，那人要是醒了，能给他发几十条消息，从“老公我饿了”到“老公我想你了”，花样百出，骚话连篇。

现在倒好，安静得像人间蒸发。

会议结束，晏狩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

依旧没有消息。

他盯着那个置顶的、备注为“主人”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昨晚发的“老公担心”。

下面空空如也。

晏狩心里那点烦躁又冒了上来。他退出对话框，点开季燎的号码，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晏狩“啪”地一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