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母往厨房里瞥了一眼。

料理台上摆着三四盘菜，卖相居然还不错。红烧肉油亮，清炒时蔬碧绿，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汤。

“这都是……小狩做的？”季母有些不敢置信。

“大部分是。”

阿姨笑呵呵地，一边利落地摆碗筷一边说:

“我就打了打下手。晏先生学得快，我说一遍他就会了。”

阿姨说着，朝客厅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笑道：

“感情真好。我做饭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年轻人这么有耐心的。

燎燎就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晏先生一边炒菜还得一边回头哄两句，‘马上就好，再等等’——哎哟，甜得齁人！”

晏狩站在厨房门口，听着阿姨的念叨，耳根有点发烫。

“阿姨。”他打断她，声音有点沉，“碗筷我来摆，您今天辛苦了，先回去吧。”

“哎，好嘞！”阿姨识趣地解下围裙，临走前又补了一句，“汤再焖五分钟更好喝，记得关火啊晏先生！”

阿姨走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客厅那边，晏母已经拉着季燎在沙发上坐下，季老爷子坐在对面，三人大眼瞪小眼。

季燎半靠在晏母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流苏，眼神有些空，时不时往厨房方向瞟。

“燎燎，”季父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温和的语气，“头还疼吗？”

季燎看向他，眼神陌生而警惕，没回答，反而往晏母身后缩了缩。

晏母赶紧拍着他的背安抚：“不怕不怕，这是你爸爸。亲家，您别急，孩子刚醒，又撞了头，记不得事慢慢来。”

季父看着儿子这副全然依赖别人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他那个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在家说一不二的儿子？

晏狩端着汤碗走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放下汤，走到季燎身边，很自然地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发什么呆？吃饭了。”

季燎几乎是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仰起脸，小声说：“老公，饿。”

“饿就吃饭。”晏狩反手握住他，将人从沙发上带起来，引到餐桌边坐下。

一顿饭，吃得暗流汹涌。

季燎全程贴着晏狩坐，椅子挨得极近，膝盖碰着膝盖。

晏狩给他夹菜，他就吃，晏狩不夹，他就端着碗，眼巴巴地看着。

晏母一个劲儿给季燎夹菜：“燎燎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小狩，你也别光顾着燎燎，自己吃！”

晏狩“嗯”了一声，给季燎舀了勺汤，又仔细地把漂在汤面上的几点油星和姜丝撇掉，动作熟练得让季家二老眼神复杂。

季母看着晏狩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试着给儿子夹了块排骨：“燎燎，尝尝这个，妈妈记得你以前爱吃的。”

季燎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没动，转头看向晏狩。

晏狩面不改色：“阿姨给的，吃吧。”

季燎这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季母和季父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儿子这算是彻底“嫁”出去了。

“小狩啊！”

季父喝了口汤，状似随意地开口:

“公司那边的事情，你不用操心。燎燎现在这样，离不了人。你们……就好好处着，培养感情。工作上的事，有我和你爸看着。”

晏狩夹菜的手顿了顿。

好好处着？培养感情？

这话从季父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诡异。

这位以前可是在董事会上指着鼻子骂他“晏家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主。

“叔叔放心。”晏狩垂下眼，给季燎剔掉鱼刺，“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有数就好。”

晏父乐呵呵地接话，意有所指:

“我看燎燎现在这样挺好，比以前活泼。你们俩啊，就是以前脾气都太硬，对着干。现在这样多好，和和气气的。”

晏母也笑：“就是！要我说，这就是缘分！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燎燎，你喜欢跟小狩在一起不？”

季燎正小口喝着晏狩撇干净的汤，闻言抬起头，看了看桌上四个长辈期待的眼神，又看向身边眉头微蹙的晏狩，很轻、但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喜欢。”他说，耳朵尖有点红，“老公好。”

“噗——”晏父一口汤差点呛着。

晏母赶紧给他拍背，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季母拿纸巾擦擦嘴角，也忍不住笑了，看向晏狩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和：

“小狩，辛苦你了。燎燎……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晏狩被这几道“慈爱”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