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任务全优,谈个恋爱怎么了?(350)
江霁蹲下身,一点点捡拾散落零钱,“我不想看着你越来越难受。”
“难受又如何?这都是我自找的。”她靠在冰冷墙壁上,面色枯白,“我早就不想熬了,活着不过是日复一日煎熬,你何苦非要揪着我,连最后一点解脱都不肯给?”
江霁拾钱币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此刻才察觉,日复一日病痛折磨之下,她心底早已滋生出根深蒂固的求死之念。
她不是单纯舍不得钱,是早已厌倦这满是悔恨与苦难的人间,唯有死亡才是她眼里唯一的解脱。
他不再提这件事情,默默将那些零钱收回。
第262章 残灯尽
死亡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母亲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
以前总往脸上抹厚厚的粉,现在也不抹了,脸色惨白,颧骨突出,眼睛陷得很深。
卸了妆才看得出来,她其实很年轻,才三十出头,却像熬干了所有精气神。
江霁每天放学就往家跑,做饭,熬药,给她擦身子,收拾屋子。
有些邻居会叹着气说:“苦了你了孩子。”
江霁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苦吗?
他没觉得。
从小到大都这样,早就习惯了。
如今这样,他连恐惧和不舍都没有,只是在等命运该来的那一天。
像母亲教他的那样,情绪是没用的东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是不知为何,心口像有一块石头,始终沉甸甸的。
直到在很平常的一天,母亲咳了大半夜,后来渐渐平息了下去。
“小霁。”她开口,声音很哑,很轻,“妈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江霁看着她,没说话。
“以前……妈做过一个梦。”她眼神飘得很远,已经有些涣散了,“梦见自己去了好多地方,过了好多不一样的日子。以为能逃出去,结果还是摔回来了。”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涩:“是不是很蠢?”
江霁不知道该不该说,只能摇了摇头。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都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走出去。”她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他骨头里,“别信男人,别信感情,选你自己的路,别像妈一样,活成个笑话。”
“……对不起。”
她最后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江霁手背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
她的手,抬起想要触碰,却还是滑了下去。
再也抬不起来了。
眼睛还半睁着,望着屋顶。
江霁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攥着她冰凉的手,指节发白,浑身都在抖。
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走了。
带着她破碎的梦,和半生的怨怼,永远地离开了。
而他,终于不再是谁的累赘了。
母亲的后事办得很简单。
当时没有用上的药钱变成了老房钱。
也没有亲戚吊唁,只有江霁一个人,站在坟前,默默从白天坐到晚上,又到了天亮。
在天亮的时候,江霁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
该去上学了。
从十二岁到十八岁,六年时间。
江霁一个人过日子。
他靠着打零工,靠着学校的补助,硬生生撑了下来。
放学去餐馆洗盘子,周末去发传单,寒暑假去工地搬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他从不叫苦,也从不喊累。
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奖状贴满了半面墙。
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淡,独来独往,不跟人交往。
老师说他懂事,同学觉得他孤傲,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要往前走,要考上大学。
这是他唯一的目标,也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课间有同学凑到桌边搭话:“江霁,放学要不要一起去下围棋?看你成绩这么好,棋艺肯定不差。”
另一人跟着打趣:“说不定人家连围棋是什么都不知道呢,欸江霁,你见过围棋吗?”
江霁连眼神也没分过去一点,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是什么跟他有关系吗?
他没有搭理那些人,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教室。
他还要去打工呢。
高考结束那天,阳光很好。
江霁走出考场,心里没有半分激动。
就像完成了一场普通的测验。
填志愿的时候,他选了离家最远的重点大学,选了最热门的专业。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是个大晴天。
红色的信封,烫金的字,江霁拿着通知书,去了坟地。
他把通知书放在坟前,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
“我考上了。”他说,“重点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