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清转过头。

沐川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下来。”沐川说。

苏清走下台阶，站到他面前。

沐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把苏清拉进怀里。

那个动作很用力。

苏清撞进他的胸口，闻到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沐川的衣角，攥得很紧。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额头抵在沐川的肩窝上，让那股木质香气把庭审的噪音、那些人的目光、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全部挡在外面。这是他从走进法庭到现在，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但他很累。

累到连站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车停在法院对面的停车场里。

两人坐在后座，门关着。

沐川的手还搭在苏清的肩上，没有拿开。

他拿出光脑，打开星河直播的官方账号后台，开始打字。

苏清看了一眼屏幕。

标题栏里正在输入的字是：

“关于苏清案的声明”

“你在干什么？”苏清问。

沐川没有抬头，目光继续移动：“发通稿。”

“什么？”

沐川把光脑转过来，让他看。

标题已经写完了：

“苏清案：一份通过联邦认证的安全报告，为何被法院判定“与本案无关”？”

苏清看着那个标题，心跳漏了一拍。

沐川继续打字：

“苏清案引发社会广泛关注。本司旗下签约主播苏清所销售的蔬菜产品，已于开庭前取得联邦主星精神暴动安全检测中心出具的安全性评估报告，报告显示其产品不含任何有毒有害物质，各项指标均达标。在今日的庭审中，这份由联邦官方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被主审法官认定为与本案无关……”

苏清抓住了他的手腕。

“沐川，你疯了？”

沐川停下手指，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温和的光。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了的光。

“他们想用三亿和一份停止销售的判决书毁掉你。”沐川说，声音很轻，“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苏清：“可是你公司，”

“我的公司现在正在被联邦商会调查。”沐川打断他，“通稿一发，孙家那边的压力会更大。”

他顿了一下。

“但我不后悔。”

苏清看着他。

沐川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很稳：

“三亿我赔得起。你不能被这样毁掉。”

第98章

通稿发出去了。

三十分钟后，阅读量突破一千万。

一小时后，评论区里已经炸了。

苏清躺在酒店床上，看着光脑的全息界面。

第一条热评：

“检测中心认证的东西法院说无关？这官司到底在打什么？”

第三条：

“钱家法官审的案子，他们家跟营养液集团什么关系不用我说了吧？”

第五条：

“凭什么他凭感觉种地成功了就是骗子？整个联邦几百年来没人做到过的事，被一个退学生做到了，然后法院说他违法？”

第九条：

“联邦商会调查星河直播、营养液集团起诉苏清、钱家法官判案，这三件事放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问题。”

苏清把手腕放下来，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旁边传来的声音。

沐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也拿着光脑。

“睡不着？”沐川问。

苏清睁开眼。

“在想接下来会怎么样。”他说。

沐川放下光脑，看着他。

“舆论发酵之后，要么他们撤诉，要么把事情闹得更大。”沐川说，“无论哪条路，都比今天这个判决强。”

苏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谢谢你。”

沐川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苏清的手。

苏清没有抽开。

——

苏清是被光脑震醒的。

他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联邦主星，酒店的房间里，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细长的光从缝隙里切进来，照在对面的墙上。

他摸到光脑，全息界面亮起来。

三百多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星网通知，他之前为了方便接收官司相关的消息，在星网上绑定了账号，结果现在通稿的评论区有人在@他。

他没有马上点开。

因为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沐川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还握着光脑。他的头微微偏着，眼睛闭着，但看起来不像是在睡，更像是靠着靠久了，滑到了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