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老陈说，“你把机器人寄过来，我给你改。机械臂的末端执行器换成铲斗和耙爪的组合，再加一套简单的控制程序。大概……两万块。”

两万块。苏清咬了咬牙，“行。”

他还买了便携式太阳能发电设备，两万块,苍梧星没有电网，得自己发电。

净水装置八千块，地表水盐度过高，必须净化才能喝。

帐篷、睡袋、急救包、防护服、多功能工具、照明设备，加在一起大概一万五。

还有营养液。一天三支，先备三个月的量，最便宜的原味也得两千七。还得买个冰箱存放，不然会变质，冰箱五千。

这些东西都会在三天内通过星际快递寄到苍梧星临时港口的地址，等他到了之后再取。

他又花了八千块买了船票。从主星到苍梧星的飞船每周只有一班，他买的是下周一的那一班，座位是最便宜的经济舱，在飞船的最底层，没有窗户，座位窄得只能勉强坐下一个人。

账算完之后，苏清看着光屏上那一串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五十万。减掉机器人改装五万、太阳能设备两万、净水装置八千、生活物资一万五、船票八千、营养液两千七、冰箱五千，还剩二十九万一千三百块。

二十九万一千三百块。

这是他在苍梧星的启动资金，也是他最后的退路。如果这笔钱花完了，他的地还没种出来，他就真的完了。

他关掉光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叫老陈的机甲店主最后问了他一句话：“小伙子，你那个实验……真的能成吗？”

苏清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试。

第7章

苏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原主和他住了不到一年的宿舍。

银灰色的墙壁，单人的床铺，书桌上还留着他昨天擦拭过的痕迹。角落里那个半透明的卫生间，浴缸里的水早就排干净了，但他还是能想象出原主沉入水底时的样子，冰冷、绝望、再无生念。

他蹲下来，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东西很少，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张联邦银行的卡，里面躺着二十九万一千三百块星币，再检查一下自己右手手腕上的光脑。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苏清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这个逼仄的空间，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我会替你活下去。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他没有出声，但他知道原主能听到。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苏清没有回头。

走廊里很安静，大多数学生都在上课。他的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荡，一下一下。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阳光晃眼。他缓了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金属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这是他这半个月来已经习惯了的味道。但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用闻了。

校园里正是课间，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教学楼涌出来，有的在说笑，有的在看光脑，有的骑着悬浮滑板从头顶掠过。苏清拖着行李箱走在人群中，周围的视线和低语立刻蔓延开来。

“那不是苏清吗？”

“听说他退学了，真的假的？”

“真的，我室友说他亲眼看到他去教务处办的退学手续。”

“啧啧，至于吗？不就是被甩了吗？”

“被甩是一回事，主要是丢不起那个人。被帝国人当猴耍，换我我也待不下去。”

“活该，谁让他那么贱，人家随便追追就当真了。”

那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他的耳朵。苏清低着头往前走，手指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他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但那些话翻来覆去地盘在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活该。

丢人。

贱。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

林淋站在校门内侧，正跟几个朋友聊天。他看到苏清，嘴角立刻扯出一个笑，那种笑苏清太熟悉了，纯粹的幸灾乐祸，一种“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神情。

“哟，真退学了啊？”林淋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去哪儿啊？回孤儿院？你18岁了吧，孤儿院还能收留你吗？退了学，政府可不会再给你救济金了！”

苏清看着他，想起了那天在走廊里他说的话，“你活着就是大家的笑柄”“你要是死了，至少还能让人同情你几天”。那些话当时扎得很深，但现在再听到这个声音，他突然觉得没那么疼了。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林淋永远也到不了。

苏清停下脚步，看着林淋，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我去一个你永远去不了的地方。”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再看林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