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分钟。

“姜山？”秦军医走过来，声音压低了，“什么感觉？”

姜山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一个在军团里服役了二十年的三级精神暴动患者，不会因为一根胡萝卜哭。但他的眼眶确实红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好像……”他停了一下，“我好像想起来，我以前也这样过。”

秦军医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姜山看着他，眼神有点茫然，像是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脑子里那种绷着的感觉，好像以前不是一直都有的。以前……以前我不是这样的。”

休息室里没有人说话。

秦军医扫了他的精神力读数。

“波动值从62.1降到了55.8。”

秦军医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没有动。

62.1是今天上午姜山的记录值，这已经是他这个月最低的了。他上个月最高发作到了71，当时他们用了两倍剂量的镇定剂才压下去。

55.8。

一根胡萝卜。生吃，没有加工，直接啃。

秦军医把检测仪放下，转过身看着沐言。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秦军医没有说话。沐言也没有。他们在军团共事了七年，有些东西不需要开口。

沐言把箱子里剩下的胡萝卜分了出来。

“从今天开始，每人每天一根。吃完来复测。”他说，“不要告诉其他人。”

赵远征站起来，“是，沐将军。”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桌上。橙红色的胡萝卜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很好看。

“沐将军。”他说，声音有点哑，“这东西……真好吃。”

他走了。林小满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稳当了一点，走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山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走到沐言面前，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话。但他抬起右手，向沐言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很标准。很有力。

这是姜山上个季度刚从一线退下来之后，第一次行礼没有发抖。

沐言回了礼。

三个人走了之后，休息室里只剩沐言和秦军医。

秦军医把检测仪的数据调出来，摆在桌上看了很久。

“沐言。”他最终开口，“这东西……哪来的？”

“苍梧星。”沐言说，“一个种地的年轻人种的，现在星网全是他的消息。”

秦军医沉默了片刻，“现在还有多少？”

沐言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快见底的箱子。

“不够。”他说，“远远不够。”

第108章

星网的热搜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小农民的菜真的有用#，词条后面挂着一个红色的“爆”字，压在营养液集团市值蒸发的新闻上面，压在钱家利益关联的深度调查上面，纹丝不动地挂在整个联邦热搜的顶端。

点进去，第一条热门帖子来自一个叫“打工人的一天”的用户。

“我去了苍梧星。找到了小农民直播回放里说的那种野菜，荠菜。吃了。有用。不是心理作用。”

发帖人是个联邦主星外围城区的普通上班族，二十七岁，在一家小型配件公司做质检员。他在帖子里写得很细，翻出小农民以前的直播回放，一帧一帧地截图，把荠菜的叶子形状、边缘纹路、茎干颜色全部做了标注，存了七八个文档。转了三次飞船，在路上走了半个月才到苍梧星外围的公共港口，租了一辆地面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一片野林子边上。

“我没有去小农民的农场。我进的是农场往东大概三公里的野林子，外围区域。找了将近四个小时，才找到第一簇荠菜。跟直播里的一模一样，叶子是羽状的，背面有绒毛，掐断茎闻一闻有一种很特别的青草味。我跪在地上又哭又笑，像一个傻子。”

他当天晚上在帐篷里照着直播回放的步骤做了荠菜焯水凉拌。“没什么调料，就带了一点咸味营养液。星际时代了，吃一口食物居然还要自己动手煮，感觉特别不真实。”第一口下去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因为他的症状很轻微，但连着吃了三天之后，变化来了。

“我以前每个月至少两次偏头痛，太阳穴跳着疼，眼前发黑。这个月，没了。一次都没有犯。头顶那种一直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轻了好多。”

帖子最后一行字是：

“小农民，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官司打完了没有，人在不在苍梧星。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一个普通的联邦上班族，打工人，吃了你直播里教的野菜。头不疼了。”

帖子阅读量已经超过一千万。跟帖四万七千多条。评论区前排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有人骂他编故事，有人求他发具体的野菜辨认图，有人说自己这周末就要去苍梧星，还有人在底下吵“小农民到底是不是骗子”。四万七千条回复拉了好几页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