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医盯着箱子里的胡萝卜看了几秒，没有伸手去碰。他的职业习惯告诉他，不明来源的药物不能随便给病人吃。

“你想让我做什么？”秦军医问。

沐言说：“挑几个情况重的，让他们试试。”

秦军医沉默了几秒。

“沐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在给病患食用未经标准审批，”

“我知道。”沐言的声音很平，“但是我吃过。安全。我的精神暴动现在不是很严重，吃了感觉好一点，我现在需要的是，它到底对严重的精神暴动有没有用。”

秦军医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他们都知道驻地的现状。联邦主星的军团编制四千八百人，其中精神暴动确诊患者四千三百余人。最严重的一批，每个月至少发作两到三次，发作时需要注射镇定剂、强制佩戴精神力抑制器。长期注射镇定剂的副作用是认知衰退、反应迟钝，也就是说，他们用牺牲大脑的方式活着。

秦军医转过身，拿起病历本翻了两页。

“三号床，赵远征。二级精神暴动，每月发作三到四次，最近一次是三天前，镇定剂剂量已经加到上限。”

“五号床，林小满。一级精神暴动，发作频率尚可控，但每次发作后恢复期越来越长。”

“十二号床，姜山。三级精神暴动，上个季度刚从一线退下来。”

秦军医合上病历本，看着沐言。

第107章

“三个。不能再多了。”

沐言点头。

秦军医把三个人从病房叫到了医疗区的休息室。

休息室很小，三把椅子，一张桌子。沐言把箱子放在桌边，拿了三根胡萝卜出来，用医疗区的净化水冲洗干净，放在桌上。

赵远征第一个到的。他三十出头，军士长军衔，但现在穿着病号服，脸色灰白，眼圈是青黑色的。他进门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认出来，抬头看了一眼沐言，条件反射敬了个军礼。

“沐将军。”

“坐。”沐言说。

赵远征坐下了。林小满和姜山陆续到了，林小满是个年轻的士兵，不到二十五岁，头发已经有了几根白的。进门的时候脚步有点发飘；姜山最年长，四十出头，肩膀很宽，但坐着的时候整个人是缩着的，像在忍耐什么。他两看到沐言，刚想敬军礼，沐言打断他们。

“这是苍梧星产的蔬菜，叫胡萝卜，安全可食用。”他把三根胡萝卜往前推了推，“我需要你们试一下。”

三个人看着桌上的胡萝卜。

赵远征皱了下眉：“就是……直接吃？”

“直接吃。洗干净了，生吃就行。”

林小满拿起一根，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看了秦军医一眼。秦军医没有阻止，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我也不太确定”。

赵远征当了十几年兵，对上级命令的服从度刻在骨子里。他看了一眼沐言，然后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他的动作停了。

旁边的林小满和姜山同时看向他。

赵远征慢慢嚼完了嘴里的，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盯着手里剩下的半根，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赵远征。”秦军医开口了，“什么感觉？”

赵远征抬起头：“甜的。”

“还有呢？”

赵远征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体会。

“……脑子里那股压的感觉。”他说，“轻了一点。”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下。

秦军医拿出检测仪，走到他面前扫了一下：“精神力波动值从41.3降到了38.7。”

沐言的手指攥紧了一下。

赵远征盯着那个数字，没有说话。他上一次看到自己的波动值低于40，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林小满这时候也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嗯，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他嚼着嚼着，表情出现了变化：先是困惑，然后是一种很微妙的意外，然后是……

“有点像什么东西。”他喃喃地说，“有点像……”

他找不到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他这辈子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营养液是唯一的食物，没有味道可以比较。但身体好像记得。更深的地方，某种被压了很久的本能被触碰了一下。

秦军医给他扫了一下：“波动值从29.4降到了27.1。”

一级暴动的患者，这个降幅算得上显著。

姜山是最后一个动的。

他拿起胡萝卜，看了很久，没有立刻吃。他的手在轻微地抖，那种长期精神压迫之下、肌肉已经习惯了某种紧绷状态的抖动。三级暴动的患者，身体随时处于应激边缘。

他放进嘴里，一口一口的吃着。

嚼得很慢。

吃完之后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