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看着他，语气很认真：“等官司结了。不管什么结果，我给你一个说法。但现在不行。”

沐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睛。

他当然知道苏清说的是对的。

军团是联邦的，他是联邦的军人。如果这件事被捅出去，一个被起诉的人，在诉讼期间私自向联邦军团提供未经正式审批的食品，不只是苏清的事，连他都要被牵连。

“行。”沐言说，声音有些哑。

他站起来，走出餐厅。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苏清。

“昨天你说的那个……水培。”他说，“能在联邦主星种出来吗？”

苏清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沐言没有再说什么，上楼去了。

——

五天后。

星际物流的包裹到达沐家的时候，是一个银灰色的标准保温箱。

沈纪寄得很实在，箱子打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几颗葱、蒜、韭菜、芹菜、土豆、番茄，胡萝卜大概30几根，带着翠绿的叶子、泥土的根须，大小不一但都很结实。

苏清蹲在后院把箱子打开的时候，沐言已经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了。

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但整个人还是那股子军人的利落劲儿。他站在那里，双臂抱在胸前，看苏清一样一样地把东西从箱子里取出来。

苏清拿起一根胡萝卜，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直接吃。生吃就行，洗干净啃。口感清脆，带一点甜味。”

他递给沐言。

沐言接过去，看了看，橙红色的，表皮光滑，他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停下来。

他咀嚼的动作放慢了，像是在确认味道。

苏清看着他：“怎么了？”

“……甜的。”沐言说，语气里有一点意外。

苏清忍不住笑了一下：“胡萝卜本来就是甜的。”

沐言没有说话。他把剩下半根吃完了，又伸手拿了一根。

苏清指了指萝卜上的绿色的秧子：“这些是胡萝卜的叶子。别扔。拿热水煮一下，过凉水，撒点咸味营养液拌一拌就能吃。味道跟胡萝卜不太一样，有点草味，但是能吃。”

沐言看着那些翠绿的叶子，表情像是在怀疑人生。

“叶子……也能吃？”

“能。”苏清说，“以后你会知道，很多植物的叶子都能吃。”

他没有多说。这种话说多了容易露底，一个苍梧星退学的年轻人，怎么什么植物的叶子能吃都知道？

沐言把苏清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他拿出光脑，一边听一边打字，生吃、热水煮叶子、加咸味营养液、别扔。

弄完之后，他看着箱子里的胡萝卜，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够。”他说，“这些远远不够。”

苏清抬头："你先去试试，到时候我再让沈纪寄。"

沐言向苏清敬了个礼，随后拎起箱子，转身往外走。

苏清看着他的背影。沐言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看到了希望，又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沐言走了。

——

联邦军团驻地，主星同步轨道上的卫星，归零月。

归零月距联邦主星不过三个轨道间隔，是联邦驻扎常备军团的卫星据点。从主星仰头看，归零月挂在天边，呈灰白色，昼夜可见。月面大部分是压实的岩层，驻地的建筑群半嵌入地下，地面上只露出顶部的通气塔和信号发射台，风一吹，金属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

沐言的通勤飞行器降落在驻地外停机坪的时候，月面是深夜时段，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

他没有回宿舍。拎着保温箱，直接去了医疗区。医疗区在驻地的地下二层。走廊很长，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血色。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病房，大部分都亮着灯，精神暴动的人不能在黑暗里待太久，黑暗会诱发发作。

沐言敲了敲值班室的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疲倦的声音。

“沐言。”

门开了。值班的是秦军医，四十出头，眼窝深陷，显然很长时间没有正常休息过了。他看到沐言手里拎着箱子，皱了下眉：“你大半夜跑医疗区来做什么？”

“有东西给你看。”沐言走进值班室，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秦军医低头看了一眼，看到里面是一堆带着泥土的橙红色根茎和几把绿叶。

他困惑地抬起头：“这是什么？”

“胡萝卜。”沐言说，“一种蔬菜。苍梧星种的。”

秦军医的表情更困惑了：“蔬菜？就是营养剂报告里提的那种……”

“对。”沐言打断他，“就是那个。从苍梧星寄过来的，新鲜采的，五天物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