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又“嗯”了一声，像是在记。

通讯挂了之后，苏清站在后院里，盯着光脑的悬浮界面发了一会儿呆。

胡萝卜。也有用。番茄和土豆不是偶然！

他回屋的时候，沐川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餐桌上摆着两支营养液，一支蓝色的，一支绿色的。沐川坐在对面，光脑开着投影在看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

“醒了？”沐川把光脑放下，“喝营养液。”

苏清走过去坐下，拿起那支蓝色的，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对。准确地说，从跟沈纪打完通讯之后就不太对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胡萝卜的事，收了、吃了、有用、但放不住。

沐川看出来了。

“怎么了？”

苏清放下营养液，把沈纪的话说了一遍。胡萝卜收获了，量太大，怕放坏，不知道怎么办。

沐川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光脑，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苏清看到那个备注。

沐言。

通讯接通的时候，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很多人在同一个空间里说话。沐言的声音从那堆噪音里钻出来，有些急：“什么事？我这边，”

“哥。”沐川打断他，“回来一趟。有东西给你。”

沐言那边安静了两秒。“什么东西？”

沐川看了苏清一眼。

苏清张了张嘴，把胡萝卜的事又说了一遍。他说得很简单：苍梧星的胡萝卜收了，沈纪、沐叔、夏姨都在吃，对精神暴动有缓解。

沐言那边又安静了两秒。

这次，某种很沉的东西压在通讯的两端。

“我马上回来。”

通讯断了。

沐川把光脑放回桌上，看着苏清：“我哥在军团。军人精神暴动比外面严重得多。”

苏清知道。

他以前在苍梧星直播的时候，评论区偶尔会有人提到军团的事，联邦军团的精神暴动发病率比平民高三到四成，训练强度大、精神压力集中，发作频率更高。但那些都是网上的只言片语，他没有亲眼见过。

“等他回来再说。”沐川看向苏清。

——

沐言是一个半小时后到的。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军装，袖口的联邦军团徽记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脸色很沉，嘴唇抿着，像是从某个很紧张的状态里直接切过来的。

孙晓晓从餐厅出来看到他，“回来了？”然后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没看到别人，“一个人？”

“嗯。”沐言脱了外套挂在门口，走进餐厅。

苏清和沐川都在。桌上多了两支营养液。

沐言坐下，没有寒暄。

“胡萝卜。”他说，“你说的那个。”

苏清点头。

“对精神暴动有效？”

“有效。”苏清说，“不是治疗，是缓解。吃完之后精神暴动发作的频率和程度都有减轻。沈纪还有沐叔叔夏阿姨三个人都有反应。”

沐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调出光脑。

“多少钱。”

苏清一愣。

“我说了，不是卖的，”

“我买。”沐言的声音很平，但不容商量，“军团那边需要。精神暴动的事你知道有多严重，我不跟你绕弯子。多少钱，你开价。”

苏清摇头：“我的菜定价本来就便宜，之前一个土豆就一支低级营养液的钱。”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停了一下。

低级营养液。一支低级营养液的钱。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去，快得他差点没抓住。

定价太低了。

他的菜，一个土豆，等价于一支低级营养液。低级营养液是全联邦最便宜的基础食物，每个公民都有配额。而他的菜，不但能吃，还能缓解精神暴动。

一支低级营养液卖到这个价，营养液集团不会在意。但一个有同等食用价值、还附带精神暴动缓解效果的胡萝卜，也卖这个价……

那就是在掀桌子

营养液集团每年靠低级营养液赚的钱，是以百亿计的。全联邦三十多个星域，一亿出头的人口，每个人每天都要喝营养液。这是他们的根基。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发现，一块地、一把种子、一点水，就能长出比营养液更好的东西，这个根基就没了。

苏清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沐言。”他说，“现在不行。”

沐言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

“诉讼还没结束。”苏清的声音放低了，“我现在白送你东西，被有心人知道了，就是非法经营的把柄。暂停不是撤诉，营养液集团那边随时可能翻盘。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留下任何口实。”

第106章

沐言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