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盘子。苏清认出来了，胡萝卜丝炒马齿苋。胡萝卜切成细丝，马齿苋茎浅红、叶绿圆。这道菜颜色最好看：橙红陪深绿，中间夹着浅红的茎。但是胡萝卜炒马齿苋他也从来没见过。

“我自己瞎搭的，”夏月殊说，语气不太好意思，但脸上的表情藏不住，“我想你以前做的菜都是两个菜炒一起，就试试两个搭在一起。也不知道对不对。”

苏清夹了一筷子芹菜炒韭菜。

芹菜清香、脆。韭菜是野韭菜，辛香味比地球的浓，但跟芹菜搭配之后那股冲劲被压住了，反而提了芹菜的鲜甜。

“不难吃，”苏清说。

夏月殊笑了一下。单纯因为自己做的东西被别人说了句“不难吃”。

五个人围在一起吃饭。苏清把直播关了。

老吴吃第一口番茄炒土豆的时候差点呛到。番茄酸甜、土豆软糯，炒在一起的酱汁裹着土豆块，跟营养液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老吴连着吃了四口，咀嚼的时候眼眶有点红。苏清假装没看见。

芹菜炒韭菜是第一个光盘的。胡萝卜炒马齿苋剩了两筷子，被沐峰端起来倒进了自己碗里。

吃完饭，老吴洗碗。苏清想说不用，老吴已经端着碗进去了。“你让我干点啥，我一个人待着不自在。”苏清就由他去了。

苏清一个人沿着田埂走。

原本五亩地，建房子用掉了两分。剩下的四亩八分地上，菠菜在最东边，荠菜和马齿苋挨着，再往西走是小叶茼蒿和苦苣，一个怕晒、一个耐晒，种在一起其实是苏清当初没办法的选择，但长到现在居然都没出问题。葱和韭菜各一小片，靠厨房方向，浇水顺手。上，豌豆在芹菜南边，搭了矮架子。草莓在豌豆架子的阴影下面，长得不太大，但还活着。之前种植番茄的温室里面新的番茄苗精神奕奕。

辣椒和白菜，现在在新扩的两亩地上。新地土壤松软，排水好，稍有不同，但辣椒是喜阳的，白菜也是，问题不大。

菠菜马上就能采摘了。

苏清蹲下来，摸了摸最东边那排菠菜的叶子。叶片肥厚，边缘整齐，没有虫眼。从下种到抽叶到现在的满畦深绿，他看过这排菠菜的每一个阶段。在被关在总统府地下室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看见它。现在他蹲在这里，手摸着叶子，叶子是凉的。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开始转另一件事。

教导星际人种植。

之前他也教过，直播里示范翻土、播种、浇水、移栽，但那是零散的、被弹幕问题带着走的。真正的教学需要系统性的内容：从认识土壤开始，到选种、育苗、定植、水肥管理、病虫害防治、采收，每一步都需要讲清楚原理，而不只是“小农民这样做，你们照做”。

但是怎么定义“原理”？

星际人连“土壤”的概念都稀薄。他们喝营养液，不碰土，不碰种子，不碰水以外的任何液态物质，更不要说有机肥。要让一个从来没摸过泥土的人理解“土壤需要透气”，可能比苏清自己第一次在苍梧星开荒更难。

得问问包豆豆。

想到包豆豆，苏清记起来了一件事。

他走回屋里，从采集袋的夹层里拿出那两个收集盒。里面是他从野外拔回来的两棵疑似麦子的植物。

他打开光脑，又点开包豆豆。他把两棵植物的全株照片发过去：“包豆豆，这是什么植物？”

包豆豆几乎是秒回：“形态特征匹配度67%，根据叶形和穗部结构判断，这大概率是大麦属的植物，你看它的麦芒……”

苏清：“那大麦能吃不？”

包豆豆：“大麦是世界上第四大谷物作物，可以磨粉、做粥、酿造啤酒。颖果椭圆，两端尖，外稃宽大，芒粗。你这个就是大麦。”

苏清看着“酿造啤酒”四个字，顿了一下。

包豆豆不会知道“发酵”在星际是多离谱的概念。它只是在数据库里检索到了“酿造啤酒”和“大麦”之间的关联，然后按照它的逻辑推荐了用途。

第138章

苏清把两棵大麦的根重新包了一遍土，找了个透气的小盆种进去，放在窗台上。然后他在光脑上给包豆豆发消息：“能不能帮我出个教人种菜的系统课件大纲？水培和土培都要，越基础越好，能有多基础就多基础。”

包豆豆：“对方正在输入……”

苏清坐在床边，等包豆豆写大纲。窗台上那两棵大麦的影子被下午的阳光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包豆豆的回答还没写完，老吴在门外喊“苏清，有人来找你。”

“苏清，你好，我是顾云，沐川应该已经跟你说了，我想来了解一下你的种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