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站在营地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腕上戴着一只光脑，经过几天的航行，头发稍微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直接而专注。

“嗯，沐川跟我说了。”苏清侧身让开门口，“顾先生，进来吧。”

顾云迈步走进营地。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苏清的肩膀，落在后面的菜地上。

“那是菠菜？”他问。

“对。”

“旁边那片呢？”

“荠菜。”

顾云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一片菠菜叶子，凑近看了看土壤的颜色和湿度，又捏了一小撮土在指间捻了捻。

苏清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沈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看了顾云一眼，又看了苏清一眼，把水杯递过来，没说话。

“沈纪，”苏清说，“这位是顾云，来这边做研究的。”

沈纪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他把另一杯水放在顾云旁边的田埂上，转身回去了。

顾云没在意那杯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头看着苏清。

“沐川说你愿意配合我做对照实验。”

“看怎么配合。”苏清说，“我可能很少有时间。”

顾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行。”他说，“这样，你给我一块地，我来记录数据。土壤、水源、活性物质含量，逐项对比。你的种植方法我不会外传，所有数据发给你过目之后再公开。”

苏清看着他，"新翻的那两亩地，分你半亩。"沉默了两秒，"种植方法可以外传"。

顾云愣了愣，他以为苏清坚持和总统对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种植技术，现在想来好像不是，心中不禁对苏清有些改观。

苏清带他去了一间客房。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你就住这里。”苏清说，“床单被褥在柜子里，自己换。”

顾云把行李箱放在床边，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检测设备和数据记录仪，衣服只占了角落一小块。

“行。”顾云说。

——

帝国边境星域。

一艘银灰色的皇室穿梭机正在星域间穿行。舱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导航屏和通讯器的光在闪烁。

加布里埃尔·摩尔玛靠在座椅上，手腕上的加密光脑亮着。悬浮屏上是挪纳·索恩刚发来的情报，他已经看了三遍。

“苏清已被厉闻州释放。总统府封锁已撤。苍梧星目前无联邦重兵把守。建议殿下改道苍梧星。”

他关掉悬浮屏，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坐在对面的副官赫尔曼抬起头：“殿下？”

“挪纳说苍梧星的封锁撤了。”加布里埃尔的声音很平，“厉闻州把苏清放回了苍梧星，没有重兵跟随。”

赫尔曼的眉头皱了一下：“我们的原定目标是联邦主星。”

“主星现在去不了。”加布里埃尔说，“厉闻州虽然放了苏清，但主星那边肯定还在盯着。我们以帝国使团的名义入境，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苏清在苍梧星，那是个偏远星球，没有正式港口，没有驻军，反而更容易接近。”

他停了一下。

“换普通民用星舰，改道。去苍梧星。”

赫尔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跟了加布里埃尔五年，知道这位皇太子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

“是。”赫尔曼打开星图，开始重新计算航线，“苍梧星在联邦边境方向，从当前位置切过去，大约需要四天。”

“四天。”加布里埃尔重复了一遍，然后说，“够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挪纳发来的那张截图，苏清的直播间封面。黑发黑眼的年轻人站在菜地前面，袖子卷到小臂，手上全是泥。背景是苍梧星灰蓝色的天空。

这个人，现在就在苍梧星。

加布里埃尔睁开眼，看了一眼舷窗外面无尽的深空。

——

苍梧星苏清营地，傍晚。

苏清带着顾云在营地里走了一圈。从东边的菠菜地走到西边的野菜区。

“这是什么？”顾云在新翻的两亩地前停下来，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拨开一片辣椒叶子。青红色的果实露出来，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辣椒。”苏清说，“今天刚从山上挖回来的，移栽在新地上。”

顾云盯着那颗辣椒看了两秒，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一下果皮。

“能吃？”

“能吃。辣的。”

顾云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我先从对照实验做起。”他说，“土壤、水源、肥料，一样一样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