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了。但身体记住的还是当时的反应，听到兽吼就跑。

苏清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忘了。”他说。

沈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然后苏清看到了那个人。

从左侧林子里冲出来的。男人，背着旧背包，跑得很快，但姿势狼狈，头发散了，外套蹭了一道泥，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树枝刮的。

他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在晃，有什么东西在追。速度很快，比人快。

男人跑着跑着，看到了苏清和沈纪。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偏转方向，往另一边跑，绕开了他们。

苏清愣了一下。

那个人绕开他们跑，他在躲他们。怕把追他的东西带到他们这边来。他自己没有任何防护，跑的方向离苏清他们越来越远，但野兽的速度比人快，照这个距离，他跑不掉。

苏清冲着那个人的背影喊：“过来！这里有防护盾！”

那个人没停，又跑了两步。

“野兽进不来的！”苏清喊，“过来！”

那个人转了方向，朝他们跑过来。

他跑得很快。苏清看到他的脸了，很普通的一张脸，灰外套，短头发，满脸是汗。他冲到防护盾边缘的时候没减速，整个人撞进盾的范围里，差点摔倒，单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

他弯着腰喘气。胸腔起伏很大，呼吸急促。

外面，野兽追到防护盾边界，停了。它绕着盾面转了两圈，嗅了嗅，低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灌木丛里。

防护盾里面安静了。

苏清看着那个男人。脏，累，喘气喘得说不出话。但刚才那个转向，他看到了苏清和沈纪之后没有朝他们跑，是往反方向跑的。他不知道这里有防护盾，他以为跑过来会连累他们。

所以他选择自己跑。

第143章

苏清对这个人有了一点好感。

“没事吧？”苏清问。

那个人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的手在发抖，吓的，或者跑的，或者两者都有。

“谢……谢谢。”他说。声音不大，语气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苏清没空理他，紧盯着那头野兽。它停在防护盾外不到两米的地方，肩胛骨高高拱起，前肢微曲，嘴边挂着一缕混着泥土的白沫。瞳孔是竖的，收缩成一条细线。

野兽绕着防护盾走了一圈，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然后它突然停下来，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弹射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野兽撞在防护盾上，被弹了回去。它在地上翻了一个滚，四肢踉跄着撑起来，肩侧的毛蹭掉了一片，露出一道发红的擦痕。

它没有退。低着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又扑了一次。还是被弹开。第三次，它换了角度，从侧面撞。防护盾纹丝不动，野兽摔出去更远，前爪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它站在外面，胸口剧烈起伏，嘴张着，喘出的气在冷风里凝成白雾。它绕着防护盾一圈一圈地走，走得越来越快，偶尔猛地弓背嘶吼一声，但不再扑了。

半个多小时，它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睛里那点竖瞳的光暗了下去，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进林子里去了。

苏清看着野兽的背影消失在树线后面，心底微微一松。“走，先离开这里。”三个人往山上的方向走。

苏清走在前面，加布里埃尔在他右后方半步，沈纪在最后，防护盾没有收，淡蓝色的能量膜笼着三个人的轮廓。

走了大概两分钟，苏清开口了。“你叫什么？”

“布里。”加布里埃尔说，“布里·嘉尔。”

“哪里人？”

“帝国的。诺瓦星区，一个小地方。”

苏清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来的苍梧星？”

“民用星舰。从诺瓦到边境中转站，再转到苍梧星。”加布里埃尔的声音还有点喘，刚才跑得太猛了，嗓子没完全缓过来，“四天。中间等了半天转船。”

“一个人？”

“嗯。”

“没带防护设备？”

加布里埃尔低了一下头。“买不起。船票已经把积蓄花得差不多了。”

苏清又看了他一眼。灰色外套洗得有些旧了，肩带磨出了毛边，背包是最便宜的那种合成纤维面料，鞋是半旧的短靴。确实不像有钱人。

“来苍梧星干嘛？”

加布里埃尔沉默了一会儿。不长，大概走了五六步的样子。

“我父亲。精神暴动，很严重。”

苏清的脚步没停，但头偏过来了一点。

“去年开始下不了床了。”加布里埃尔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某个地方不自觉地往下沉，“帝国的医生说没什么办法了，让家里人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