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我在联邦的星网上看到有人说苍梧星有蔬菜，能缓解精神暴动。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所以你就来了。”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苏清没说话。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是软的，林子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和防护盾低频的嗡嗡声。

“我本来想自己去森林里找一点。”加布里埃尔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结果还没找到就……”

“森林不能一个人进。”苏清说，“苍梧星的野兽不吃防护盾这一套，它们不怕。”

加布里埃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苏清又走了几步，问了一句：“你父亲什么症状？”

“头疼。持续性的。”加布里埃尔说，“后来开始看不清东西，手抖。晚上睡不了，一闭眼脑子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敲。去年开始，发作的时候不认识人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

苏清听着，脚下一个没踩稳，被土里拱出来的树根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沈纪从后面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苏清站稳，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头对加布里埃尔说：“先跟我们回营地。”

加布里埃尔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但没说出来。

沈纪松开了苏清的胳膊，继续走在最后。他在整个过程中一句话没说。

但他记住了那个名字。

布里·嘉尔。

——

加布里埃尔低着头。

他的手还在抖。刚才跑得确实很急，那只野兽比他预想的快，差一点就真的追上了。他需要这个抖，这让他的表演更可信。

但他的嘴角在视线死角里勾了一下。幅度很小。

他是对的。情报没有骗他。苏清会救他。一个从小什么都没有的孤儿，好不容易手里有了筹码，却选择把筹码分出去。加布里埃尔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这件事。但想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和他预判的一样。

他只需要做对一件事：让苏清觉得他值得救。

刚才那个转向就是。往反方向跑，看起来是怕连累他们，实际上是他算好了距离和野兽的速度，他必须让苏清看到他在“保护”他们，不能显得像在“求助”。

一个孤儿，最看重的就是这种细节。

加布里埃尔抬起头，对苏清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真的谢谢你们。”他说。

苏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

缓坡上，顾云还在蹲着。

分析仪屏幕上的曲线跳完了最后一组数据，发出一声短促的“嘀”。顾云抬起头，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然后看见苏清和沈纪带了一个陌生人走过来，皱了一下眉。

“这谁？”

苏清走到他面前。“布里，帝国的，来苍梧星找蔬菜，刚才在林子里被野兽追了。”

顾云看了加布里埃尔一眼。没寒暄，没说“你好”，就是看了一眼。然后他低头把分析仪的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半圈。

苏清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没说。

“测完了？”苏清问。

“初步的。”顾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站的位置刚好挡在苏清和加布里埃尔之间，声音压低了，只有苏清听得见。

“野生大麦的活性物质含量，是你土培菠菜的三倍。”

苏清的手指动了一下。

“而且……”顾云偏头看了一眼正在跟沈纪一起等在不远处的加布里埃尔，声音又低了半度，“它的作用通路不一样。蔬菜是修复已经受损的神经。大麦是在重建。”

苏清看着顾云。“能确认吗？”

“需要更多样本。至少再做三组对照。”顾云把分析仪往背包里塞，动作很急，瓶瓶罐罐撞在一起叮叮当当，“但如果这片坡上的大麦都是这个数据……”

他没说完。苏清也没有追问。他低下头，帮顾云把滚到一边的土壤采样瓶捡起来，放进背包侧袋。然后他直起腰，看了一眼坡上那十几株大麦。穗子还是青的，在风里轻轻晃。

“走吧。”苏清说，“回去吃午饭。”

第144章

回营地的路上四个人走成了一列。苏清在最前面，顾云紧跟在他后面，加布里埃尔走在第三，沈纪收尾。

苏清走在前面，脑子里转着顾云刚才说的话。十几倍。重建。如果大麦真的能做到蔬菜做不到的事，那厉闻州盯着的就是这个星球上每一株野生大麦。

他记得西山那片坡度不大，光照时间也不算长，土是半沙质的，排水快。如果野生的大麦能在这种环境下长起来，人工种植应该不成问题。但种子不够。坡上那十几株，能收的麦粒加起来可能不到一碗。得先育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