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走在他旁边的顾云，顾云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光脑悬浮界面上跑着一行他看不懂的字符。明显还在算数据。

苏清把育种的计划暂时放到一边，先回去再说。

——

营地到了。

夏月殊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苏清领了个人回来，手里的晾衣杆顿了一下。沐峰在菜地边上磨锄头，抬起头看过来。

苏清先开口：“夏阿姨，这是布里，帝国来的，来苍梧星找蔬菜，林子遇上了野兽，我先带回来。”

夏月殊放下晾衣杆，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加布里埃尔。她的目光在加布里埃尔脸上那道树枝划伤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苏清。“找蔬菜的？”

“嗯。他父亲精神暴动很严重，来碰运气的。”

夏月殊又看了一眼加布里埃尔，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点。“先洗把脸，我去热饭。”

苏清把加布里埃尔领到一间空客房门口。跟顾云那间挨着，大小差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你先休息。被褥在柜子里，自己换。”苏清说完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有什么需要跟沈纪说。”

加布里埃尔站在门口，攥着背包带子的手紧了紧。“谢谢你。真的。”

苏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夏月殊已经把剩菜热上了。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番茄炒蛋的颜色还是鲜亮的，凉拌马齿苋的酸味飘出来。苏清洗了手，帮忙盛饭。他把上午剩的大麦粥也热了，每人分了小半碗，不多，但够尝个味。

吃饭的时候，加布里埃尔坐在靠门的位置。

他夹了第一筷子番茄炒蛋。番茄的酸甜裹着蛋花的嫩，在嘴里散开的那一瞬间，加布里埃尔的筷子顿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继续吃，动作很自然。

但苏清看到了。他不是刻意在看，只是习惯。孤儿院里养成的习惯，每个人吃东西的表情、速度、夹菜的顺序，他都会不自觉地留意。

加布里埃尔吃饭很慢。很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他吃得很慢，在慢慢尝。

他又夹了一筷子凉拌马齿苋。酸的，带一点咸，口感滑。加布里埃尔嚼了两下，低下头。

沐峰坐在对面，呼噜呼噜喝粥，没注意。夏月殊在给苏清夹菜。顾云碗里剩了半碗粥，光脑还开着，眼睛在投影和筷子之间来回切换。沈纪吃饭快，已经快见底了。

苏清收回目光。

吃完饭，加布里埃尔把碗收到水槽里，没等苏清开口，自己拧开水龙头开始洗。夏月殊看见了，想接过去，加布里埃尔摇了摇头。“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有你们，我可能就被野兽吃掉了。让我干点活，白住着不自在。”声音很诚恳。

苏清看了他两秒。“洗完碗，去帮沈纪收菠菜。东边那排。”

“好。”

加布里埃尔洗碗很快，冲了泡沫，倒扣在架子上，擦了手就往外走。

苏清坐在桌前，打开光脑，包豆豆发来的水培课件大纲还停在昨晚改到一半的地方。他继续写“认识土壤”的第一节。光标一闪一闪的。

写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菜地的方向。

东边的菠菜地里，沈纪在蹲着收菜，动作利落，叶子从根部剪下来之后在采集袋里码得整整齐齐。加布里埃尔在旁边帮忙，学得很快，沈纪示范了一遍，他第二遍就上手了。他蹲在菠菜地边上，剪叶子，剪完还知道把土里的枯叶捡出来。

苏清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写课件。

——

下午，加布里埃尔跟着沈纪收完了菠菜，又去新翻的两亩地上帮忙。

苏清出来看辣椒的时候，加布里埃尔蹲在辣椒地头，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跟沈纪学浇水。沈纪示范了一下水要浇到根部，不能洒在叶子上，加布里埃尔听得很认真，点了一下头，自己试着浇了一棵。水量刚好，位置也刚好。

然后他碰了一下辣椒叶子的边缘。那股辛辣的气味冲进鼻腔，加布里埃尔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颗青红相间的辣椒果子，没有说话。

苏清站在这排辣椒的另一头看着他。阳光从西边斜过来，照着新翻的土和新移栽的辣椒苗，照在加布里埃尔灰色的外套上。

加布里埃尔感受到了苏清的目光，抬起头。

苏清：“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加布里埃尔说，然后笑了一下，笑得不太自然，像是还不习惯在别人面前笑，“就是觉得，这个味道……从来没闻到过。”

苏清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加布里埃尔蹲在原地，看着苏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