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背影，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一个手里握着能改变星际格局的技术的人，一个被联邦总统关过地下室又重新站回菜地里的人。他的身量不高，走路的姿势很普通，袖子卷到手肘，裤脚上沾着泥。

加布里埃尔看着苏清走进屋里，门在身后关上。

他收回目光，给下一棵辣椒浇水。

一棵一棵，很慢。

第145章

第二天早上，苏清是被叮叮当当的切菜声叫醒的。

苏清把被子掀开，踩着拖鞋去洗脸。走出房门的时候，厨房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他拐过去看了一眼，加布里埃尔蹲在灶台边，盯着合金锅里翻滚的水发呆。

夏月殊在旁边切番茄，看见苏清，手里的菜刀没停。"起来了？布里烧的水在壶里，自己倒。"

苏清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水壶，又看了一眼加布里埃尔。这是加布里埃尔到营地的第二天。第一天他洗了碗、扫了地、给菠菜除了草，第二天一大早他已经蹲在灶台边烧水了，虽然只是按一下电磁炉的开关，但他显然不知道水开了要干什么，就那么蹲着看。

"早。"加布里埃尔转过头，冲苏清点了点头。他的头发有点乱，手上沾着洗菜的水渍，但精神比第一天被野兽追的时候好多了。

"早。"苏清倒了杯水，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你不用每天都起这么早。"

"没事的。"加布里埃尔说，然后转回去继续盯着锅。

苏清没再说什么。他喝完水，去院子里检查菜地。沈纪已经在东边翻土了，沐峰扛着锄头往新翻的两亩地走，冲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辣椒苗的状态不错，六十五株全部站稳了，叶片的颜色从刚移栽时的暗绿变成了带光泽的深绿。白菜也活了，外层的大叶子舒展开，中心的嫩叶开始往里卷。

苏清蹲下来捏了一把土。湿度刚好，今天不用浇水。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到顾云背着分析仪往外走，方向是西山。

“又去看大麦？”苏清喊了一声。

“昨天的数据有个异常值，我要再跑一组对照。”顾云头也不回，脚步不停。

“要不要带点吃的？”

“包里有营养液。”

“营养液不算吃的。”

顾云停了一步，转过头看着苏清。他的黑眼圈很重，显然昨晚没怎么睡。苏清叹了口气：“我让夏阿姨给你装个饭盒。你等一下。”

“不用。”

“等一下。”

苏清去厨房拿了个饭盒，这还是之前买来给粉丝抽奖的真空保鲜盒，里面装了一些凉拌菠菜、西红柿炒咕咕鸟蛋，塞到顾云手里。顾云低头看了看饭盒，又看了看苏清。

“大麦这边我想移栽回来，”苏清说，“那样你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别动。”顾云把饭盒塞进背包侧袋，语气严肃了起来，“我还没搞清楚它为什么长在那片坡上，土壤成分、光照角度、共生菌群，每一项都可能有影响。你贸然移栽，如果苍梧星只有这几株大麦，万一死了，咱们承担不起。”

苏清想了想，点了点头。“那需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顾云把背包带子收紧，“我先观察一下。”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补了一句：“饭盒晚上还你。”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山路拐角。

苏清看着顾云的背影，摇了摇头。他回到院子里，沈纪已经翻完了东边的土，正在水龙头下冲手，手肘以下全是泥。苏清刚想走过去，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苏清。”

是加布里埃尔。

苏清转过身。加布里埃尔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擦灶台的抹布。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局促，嘴唇抿着，酝酿了很久。

“能不能跟你说件事？”

苏清看着他。“说。”

加布里埃尔把抹布放到灶台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苏清面前。他在苏清面前站了一秒，低下头，又抬起头。

“我父亲的情况……”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我不能空着两只手回去。”

苏清没说话，等他说完。

“我想买一些蔬菜寄回帝国。”加布里埃尔说。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在斟酌。“但我没有多少钱了。船票已经花光了积蓄。”

他停了一下。苏清看着他等着。

"我可以干活。"加布里埃尔的声音稳了一点，"翻地、浇水、搬东西、切菜……什么都行。能不能……"他顿了一秒，“能不能先问你借一点蔬菜。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沈纪关掉了水龙头，但没有走过来，站在水槽边擦手，毛巾拿在手里没动。

“你想要多少？”苏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