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的手放在光脑外壳上，没有按下去。

脚步声在仓库外面经过，然后走远了，走进了更里面的房间，门带上的声音很轻。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了手。

他把光脑塞回背包夹层，拉上拉链。仓库的灯关掉，推开虚掩的门，走了出去。

夜风从大麦地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麦叶特有的青涩气味。布里站在门口，朝大麦地的方向看了一眼，星光里看不清麦穗的细节，只能看到一排轮廓，不高，但整整齐齐地立着。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了。

——

苏清坐在房间里，窗子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他没有开灯，坐在床边，看了一眼窗外。

大麦地在远处，暗色的轮廓在星光底下安静地立着。十七株，一株不少。白天看的时候麦穗又黄了一些，再过不了多久就能收了。

他想，等这一批收了种子，明年就能种一大片。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能拿到种子，能自己种，能吃上自己种出来的东西。

他想着这件事，心里是实的。

院子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路过他窗外不远处，然后继续往前，走向更里面的客房方向。门开了，又关了，动静很轻。

苏清没有动。

夜风继续吹，麦叶继续响。这一天的活都干完了，明天地还在，大麦还在长。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终于可以休息的那种放松。

窗外，苍梧星的夜继续着。风还在吹，麦叶沙沙地响，种子在土里，在看不见的地方，扎根。

——

大麦熟了是两天后的事。

那天早上苏清推开门，往大麦地的方向看了一眼，站住了。穗头全黄透了，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整排麦浪轻轻晃了一下。他走过去蹲在地头，捏了一株穗头，用指甲掐麦粒，掐不动。壳硬了，粒饱了。

熟透了。

他回工具棚拿了镰刀。沈纪在东边菜地浇水，看见他拿着镰刀出来，关了水龙头走过来。

“今天收？”

“嗯。”

苏清在地头蹲下来，左手拢住第一株麦秆的根部，镰刀贴着地面平割，咔一声，断了。他捏着割下来的麦穗翻了一下，穗头大，颗粒密，沉手。放在旁边铺好的布面上，穗头朝上。

第二株，第三株。镰刀割麦秆的声音脆，一下一下的，间距均匀。

布里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苏清已经割了七八株。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来，在苏清旁边蹲下。

苏清没抬头，继续割。割到第十株的时候，他把镰刀递了一下：“你来。”

布里接过去。镰刀柄是用苍梧星森林里找的硬木削的，磨得光滑，握在手里很轻。他学苏清的样子，左手拢秆，右手平割。第一株割高了，麦茬留得比苏清的长出一截。苏清看了一眼，没说话。第二株布里就压低了，刀口齐着地面，割出来的麦茬跟苏清的差不多。

剩下七株布里割的。割完最后一株，他直起身，镰刀垂在手边，掌心有一点红。

苏清蹲在布面前，把四角拢了拢。十七株麦穗排在上面，穗头朝外，金灿灿的一排，在晨光底下泛着光。

然后他从布面上抽出一株。

那株穗头最大，颗粒最密，秆子直，一点没弯。苏清捏着秆子中段，递过去。

“给你一株，到时候你回帝国可以种植。”

布里看着那根麦穗。

他伸手接过去。手指碰到苏清的手指，苏清的指尖是温的，带着泥土的粗糙。布里的手指是凉的，掌心是热的，握住麦秆的时候握得很紧。穗头朝上，金色的麦粒在晨光里一颗一颗亮着。

他没有说话。

苏清也没等他说话。弯腰把布面拎起来，往屋里走。沈纪过来托了布面的另一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屋檐底下去了。

布里站在地头，手里握着那根麦穗。

麦茬齐齐地留在地里，浅色的短茬在阳光下泛着白。风吹过来，吹过他手里的穗头，麦芒轻轻晃了一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屋里走。经过苏清房间门口没停，走回自己房间，把那根麦穗放在桌上，穗头朝外，靠着墙。

他看了它一眼，没有再动。

——

傍晚，苏清去工具棚归置东西。经过布里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

布里坐在桌边。之前苏清递给他的那根麦穗在他面前，穗头朝外，在暮色里泛着暖金色的轮廓。他没有碰它，就是坐着看。

苏清的脚步放慢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走了。

布里没有抬头。

天暗下来之后，营地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苏清在厨房帮夏月殊做了晚饭，几个人围着吃了，碗筷收了，院子里的灯又一盏一盏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