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回到房间，门在身后合上，锁扣轻轻咔嗒了一声。

他没有开灯。站在黑暗里，过了一会儿才走到桌边坐下。桌上那根麦穗还在，穗头朝外，在月光里泛着浅金色的轮廓。傍晚他把它放在这里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他伸手碰了一下麦穗的顶端，穗头轻轻扎了一下指尖。

第155章

然后他从床底拉出背包。拉链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绵长的沙响。他取出放在夹层里的加密光脑，戴到手腕上。

在仓库里他犹豫了，没有激活。现在他用指纹解除了锁定。

加密光脑的指示灯闪了一下，蓝色。悬浮屏展开，低亮度模式。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

“皇帝陛下昨日亲口过问。限你三日之内完成移交。如逾期限，帝国将启动备用方案。”

没有抬头，没有署名。

布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悬浮屏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道浅青色的痕迹照得更明显了。然后他关掉悬浮屏，把加密光脑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回夹层，拉上拉链，把背包推回床底。

他没有躺下。

他坐在床边，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手搭在膝盖上。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慢慢地从地板中间移到了墙角。那根麦穗还在桌上，穗头在微光里一动不动。他中途伸手碰了它一次，然后收回了手，没有再碰第二次。

窗外的天色从纯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鸟叫了第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客房门缝底下透进来的走廊光从暗变亮，有人起来了，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接着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声细细的。

布里坐在床边，没有动。

那根麦穗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苏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穿好衣服推开门，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菜地的露水照得发亮。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往大麦地的方向看了一眼，麦茬还在，一排整齐的浅色短茬。

沈纪在东边的菜地浇水，看到他出来，点了一下头。

苏清往工具棚走，打算把昨天收下来的大麦挪到阴凉处晾着。路过布里房间的时候，门关着，没有动静。他放慢了一步，但没有停，继续走了过去。

工具棚里多了一捆削好的木签，码在角落，整整齐齐。苏清看到了，没说什么。

他拿了布面出来，走到大麦地边。昨天收下来的十六株麦穗还摊在布面上，穗头朝上排着，露水打湿了穗尖。他蹲下来，把布面四角拢了拢，正要拎起来换地方晾，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清回头。

布里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头发有点乱，眼下有一圈很浅的青色。他手里握着那根麦穗，在晨光里泛着金色。

布里走到地头，蹲下来，把那根麦穗放回布面上，穗头朝外，跟其他十六株排在一起。他放得很小心。

放完之后他站起来说：“我把它放回来。跟它们一起晾。”

苏清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把布面的四角重新拢好拎起来。“行。走吧，先吃早饭。”

布里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厨房方向走。经过工具棚的时候，苏清的目光在那捆木签上停了一下。

夏月殊把早饭端上桌。清炒菠菜的叶子有点过软，边缘微微焦了；辣椒切得不太均匀，有几片厚了几片薄了，用咸味营养液拌了一下。她把筷子摆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看了你直播回放学的，炒了好几遍才勉强能看。火候还是没控好。”

沐峰夹了一筷子菠菜，嚼了嚼，放下筷子说：“这个比营养液好。”

夏月殊坐在旁边，也夹了一筷子，慢慢吃了。她放下筷子，手指拢了拢碗沿说：“就是炒老了点。”

布里坐在自己靠门的那个位置上。他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菠菜，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

苏清坐在对面，吃得快。放下筷子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布里，看到他碗里还有大半碗，正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着，动作很慢。

苏清没说什么，把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口吃了，端着碗去水池边洗。

吃完饭，苏清和布里在院子里晾大麦。他们把布面铺在屋檐底下晒不到直射光的位置，十七株麦穗重新排好，穗头朝外。布里蹲在那里，把每一株的位置都调整了一下，让它们之间留出均匀的空隙。苏清在旁边看着，没插手。

“等晒的差不多了，就脱粒。”苏清说，“用手搓就行，留种的。”

布里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苏清出去了一趟。老吴开车来营地送东西，几箱营养液和两袋新到的肥料。苏清过去帮忙搬。

他走的时候，布里还在屋檐底下。那十七株大麦还整整齐齐地排在布面上，穗头在暮色里泛着暖光。布里蹲在旁边，手里没有活，就是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