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搬完最后一箱营养液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大麦已经收进屋里，屋檐下的布面收起来叠好放在工具棚里。布里不在院子里。

晚饭是苏清做的。番茄炒蛋、清炒菠菜、凉拌马齿苋。沐峰和夏月殊坐一边，沈纪坐另一边，布里还是坐在靠门的位置。他吃得比平时安静，筷子夹菜的动作慢，咀嚼的时间长。

吃完饭，苏清收拾碗筷。布里站起来想帮忙，苏清说：“不用，今天我来洗。”

布里站在水池边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苏清洗完碗，擦干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天已经全黑了，菜地的轮廓在星光底下模模糊糊。大麦地那边，昨天割过的麦茬在星光里泛着一层浅白色的光。

他往布里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窗帘拉上了，透出来一道细窄的灯光。

苏清收回目光，回了自己房间。

夜深了。营地里所有的灯都熄了，只剩星光。

布里坐在床边。灯光已经关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桌上那根麦穗不在，他已经放回去跟其他大麦一起晾着了。桌面上空空的。

他弯腰从床底拉出背包，取出那台加密光脑。悬浮界面亮起来，最后一条消息还悬在界面顶端：“限你三日之内完成移交。”

他看了三秒，然后打开一个新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

“今夜行动。”

光标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很久。然后他按了下去。

消息发出去了。

他把光脑放回夹层，拉上拉链。然后他站起来，没有开灯，在月光里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院子里很安静。沈纪的灯已经灭了，顾云的房间黑着。风从大麦地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麦茬断裂后残留的清甜气。

第156章

加布里埃尔伪装成布里的第一天晚上，沐川在主星的办公室里收到了军情处送来的一份加密情报。来源是帝国边境的探哨。情报很短：皇太子加布里埃尔·摩尔玛，四天前在边境外围最后一次被目击，之后行踪中断。同时段，军部探测到一艘未经登记的帝国小型飞行器离开了边境航区，航向：苍梧星方向。

沐川看完，把报告搁在桌上。他已经启程了。

——

布里站在院子里，停了一下。然后他迈步穿过院子。

脚步很轻。经过大麦地的时候，那排麦茬在月光里泛着银白。经过菠菜地的时候，叶子的边缘擦过他的裤脚，他绕了半步，没有踩到地里的土。经过工具棚的时候，门关着，那捆削好的木签整整齐齐码在棚子角落。

他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走进屋里。客厅没有开灯，落地窗透进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淡蓝色的光。他穿过客厅，拐进走廊。

走廊里很暗。苏清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帘缝隙里透出来一线很暗的光，苏清还没睡，但灯已经调到了最低亮度。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走到苏清房间门口。

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听不到翻身的声音，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布里抬起右手，悬在门板上方。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敲下去。

月光的影子从侧面投过来，把他举着的那只手投了一道长长的轮廓在门板上。他站在那里，手悬着，一动不动。

然后把手放下来，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没有锁，无声地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挤进去，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窄的亮线。

布里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那条线，跨了进去。

——

他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很轻，踩在月光照不到的位置。他没有关门，门留了一道缝，走廊的微光从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窄窄的亮带。

他走到床边，在离床沿一步远的位置停下来。

苏清侧躺着，面朝墙壁。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匀，平稳的起伏隔着被子能看到。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后颈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发白。

布里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苏清的背影。他在心里默数。帝国的训练教过，房间内的行动窗口以秒计算，五秒完成、退出、不留痕迹。他数过了不止一个五秒。

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握着那个小瓶的瓶盖。

拧开，凑过去，五秒。

口袋里的手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也照得半边亮半边暗。他低着头，看着苏清的后颈。那只握着瓶盖的手在口袋里慢慢攥紧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别动。”

布里整个人僵了一瞬。他的手指停在瓶盖上，没有拧，没有收。他慢慢转过头。

沐川站在门口。走廊的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暖黄色的，把他深灰色的薄衬衫照出一层淡光。他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拿武器，但他站在那里的方式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