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沐川的声音很平，“慢慢地。”

布里没有动。他看了沐川两秒，然后把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空的。瓶盖还在口袋里。

沐川的目光在他空着的手上停了一下，迈了一步进来。靴子踩在地板上，很轻。他走到床尾，刚好挡在布里和苏清之间。

布里始终没有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表情看不清楚。

“你口袋里是什么。”沐川说。

布里没有回答。

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沈纪从门外暗处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短柄铲，刃口在走廊灯下反了一下光。他没有进屋，只是把门口堵死了。

布里眼角扫了沈纪一眼，又收回来，落在沐川身上。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布里开口了，声音很低，跟平时那个说“好”的轻缓语调完全不同。

“我也不想出现在这里。”沐川说，“但你站的位置不对。”

沉默。风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把月光在地板上晃了一下。

然后布里动了。

他动得很快，右脚蹬地，整个人侧身撞向沐川左肩，手肘同时压向沐川锁骨，是受过训的制伏动作，干净、精准。

沐川侧了一步，左手架住他的手肘，右臂格开他的肩膀，膝盖顶上去封他的下盘。

但沐川的力量在消退。他的右手食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然后是手腕。然后整条前臂使不上劲，酸、软。

他咬了一下牙，换左手发力，但布里的肩已经从右手底下滑出去了。

精神毒素。旧伤。这几年他控制得很好，但高强度对抗的时候，旧伤永远是旧伤。

布里感觉到了。他在沐川力道松动的那一瞬间反手扣住沐川的手腕，翻身反压，膝盖顶上沐川侧腰。沐川闷哼了一声，后背撞在床沿上，床头柜上的杯子晃了一下，没有倒。他右手撑着地板想站起来，手臂刚一发力，前臂又是一软，整个人往下沉了半截。

布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打不过我。”

沐川喘了一口气。月光落在他侧脸上，额角有一层薄汗。他没有回答，右手撑着地，指节发白，手臂的肌肉绷着，但那条手臂就是不听使唤。

然后是钝器带动空气的声音，短柄铲，刃背朝下，从布里侧后方劈下来。

布里偏头躲开。铲背擦着他的肩胛骨砸下去，刮掉了一片外套的布料。他松开了沐川的手腕，旋身面对沈纪。

沈纪没有停。一铲没中，第二铲横削，刃口冲着布里的腰腹。布里后退半步，铲刃划破了他腰侧的衣服，但没有碰到皮肉。他侧身避开第三下，沈纪的打法没有套路，就是近身死缠，不让布里拉开距离。

但布里比他快。第四下沈纪的铲子还没抡出去，布里已经一脚踢在他握铲的手腕上。短柄铲脱手飞出去，当的一声砸在墙角。沈纪趔趄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

布里转过身。

门口站了第三个人。

沐峰穿着一件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站在走廊的灯光里。他没拿武器，但他的体型本身摆在那里，肩膀很宽。他没有冲进来，只是堵住了门口。

布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跪在床沿边的沐川。

“三个人。”

沐峰没有说话。他跨了一步进来。这一步没有声音，地板晃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按住布里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他的腰带，动作不快，但很稳。布里侧身卸他的力，手肘砸在沐峰的前臂上，沐峰没有松手。布里第二肘砸下去，沐峰的手臂震了一下，还是没有松。

布里第三次发力的时候，后脑一阵钝痛。

沈纪从墙角摸到那把脱手的铲子，铲面砸在布里的后脑上。布里整个人顿了一下，膝盖弯了，沐峰的体重从上方压下来，把他整个人摁趴在地板上。

第157章

沈纪松开铲子，一膝盖压住布里的后背，另一只手把他的双手反扣到背后。布里挣扎了一下，沈纪加了力道，膝盖顶在他的肩胛骨之间。

沐峰喘了一口气，退开半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布里，又看了一眼还跪在床沿边的沐川。

“小川，你怎么样。”

沐川右手扶着床沿站起来。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手指还在细微地发着抖。他把右手慢慢地收进口袋里，摇了摇头：“没事。”

床上有动静。

苏清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

他睁开眼睛。先是看到了天花板，然后看到了站在床尾的沐川的背影，看到了门口喘着粗气的沐峰，最后他看到了被沈纪摁在地板上的布里。

布里侧脸贴在地板上，月光照在他的颧骨上，眼圈下面有一圈很浅的青色。他的双手被反扣在背后，手指微微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