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撑着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

“布里。”他的声音有点哑。

布里没有抬头。他被摁在地板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板，没有挣扎，没有说话。

沐川侧了一步，挡在苏清和布里之间。他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别看。”

苏清没有躺回去。他坐在床上，目光越过沐川的肩膀，看着地上那个被摁住的背影。

那个蹲在地里帮他收大麦的背影。那个削歪了一根木签之后停下来的侧脸。那个说“好”的时候声音很轻的人。

“先把他带到仓库。”沐川说，没有回头，“沈纪，你看着他。沐峰，帮一下。”

沈纪把布里从地上拎起来。他的双手还反扣着，沈纪掰着他一边肩膀往门外推。沐峰走在另一边，没有抓他的手，只是站得很近，肩膀挡着。

布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那根麦穗。”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跟其他大麦一起晾着。帮我照看一下。”

然后他被推出去了。走廊里三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中间那个被架着的步子不太稳，时不时趔趄半步。仓库的门在远处开了，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门锁扣上的咔嗒声。

房间里只剩下苏清和沐川。沐川在床边坐下来。他没有伸手搂他，没有说“没事了”，只是坐在床沿上，背对着窗帘缝隙里的月光。他的右手还插在口袋里，手指的颤抖已经停了，但整条手臂还是使不上力。他没有拿出来。

苏清还坐在床上，看着关上的那扇门：“他刚才没有打开那个瓶子。”

沐川偏过头看他。

苏清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声音很轻：“我早就醒了。他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

沐川没有追问。他只是坐在那里，偏着头看着苏清。

苏清慢慢松开攥着被角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手在口袋里，一直没有拿出来。”

他停了一下。

“他站了那么久。”

沐川安静地听着。然后他说：“我哥在苍梧星附近拦截到了帝国的信号。我不太放心，就加急赶过来了。”

他看了苏清一眼，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那个大麦，要收了吧？我来的路上刷到你直播的切片了。”

苏清沉默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嗯。收了十七株。”

窗外，风从大麦地的方向吹过来，吹过那排新割的麦茬，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月光把麦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排整齐的浅色短茬。

他躺回去了。沐川站起来，用左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的肩膀。左手经过他后颈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明天再说。”沐川说，“先睡。”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合上，这回关严了，锁扣轻轻咔嗒一声。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然后另一扇门开了又关，是客房方向。

苏清侧躺着，面朝墙壁，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条窄窄的亮线。

他想起白天的事。蹲在地头，把那根麦穗递过去，说“到时候你回帝国可以种植”。布里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是凉的，掌心是热的，握得很紧。

他闭上眼睛。

那根麦穗还在布里房间的桌上。他已经放回去了，跟其他大麦一起晾着。

苏清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月光投下的那道细细的亮线，呼吸平稳。

——

第二天早上，苏清推开门的时候，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菜地的露水照得发亮。

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味道，跟往常一样。但什么地方不对。

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没有布里在灶台边忙活的声音。没有锅铲碰铁锅的动静。没有那个人哼歌跑调的调子。

沐川已经起来了，站在院子里，端着一杯水，是苏清平时喝的那个杯子，杯沿缺了一个小口。他用左手端着，右手还是插在口袋里。他看到苏清出来，举了一下杯子，算是招呼，然后继续喝水。

沐川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下有青。昨晚的事没有睡一觉就过去，苏清看一眼就知道。

沈纪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碗里是热腾腾的菠菜汤。他把碗递给苏清：“夏阿姨让端过来的。说今天早上菠菜新鲜，煮汤刚好。”

苏清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清，菜嫩，带一点咸。

他端着碗，往仓库的方向看了一眼。门从外面锁着。

“他去哪儿了？”苏清问。

沐川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把杯子放在院子的石台上：“不在里面了。”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