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去看过，”沐川说，“人不在了。锁还在，门没坏。”

苏清愣了一下。

他把碗还给沈纪，走过去，蹲下来确认了一下锁。挂锁还在，锁梁穿过门环，搭扣扣紧。他用钥匙把锁打开，推开仓库的门。

里面是空的。

地上有一小片压痕，是昨天布里坐过的位置。墙根堆着的旧工具箱旁边，有一截捆货用的铁丝，被人掰弯了，搁在地上。苏清捡起来看了看，铁丝的一端弯成了一个小小的钩子形状。

门没有被破坏。锁没有被撬。窗子从里面关着，插销还在原处。

苏清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然后收回目光。

“这个布里可能是加布里埃尔，”沐川说，“帝国皇太子。之前联邦帝国友谊赛，我跟他对打过一场。当时我还没有中精神毒素，两个人打了个平手。”

他停了一下。

“以他的身手，靠一扇锁门留不住他。”

苏清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小片压痕，然后转身走出去，把仓库的门重新关上，把锁挂回去，然后往大麦地的方向走。

第158章

大麦地在营地东边，离住处有一段距离。苏清走到地边的时候，晨光正好照过来，十六株大麦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蹲下来，一株一株地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

十七株，现在只剩下十六株。

那株被他递出去的、穗头最大的那株，不在排里。

苏清蹲了很久。晨光从东边升起来，照着剩下的十六株大麦，麦穗在风里轻轻晃。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株的穗头，触感和昨天一样，硬的、饱满的。

他想起昨晚布里说的话。

“帮我照看一下。”

布里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握着那株大麦。他说“帮我照看一下”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苏清当时没有回答。他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数据昨天算完了。”

顾云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苏清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顾云站在田埂上，因为田埂上的草被踩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大麦的活性物质是菠菜的十几倍，”顾云说，“而且通路不一样，是重建性质的。”

苏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那份数据，给我一份。”

顾云点头，转身走了。

苏清站在大麦地边，看着剩下的十六株大麦。晨光已经完全铺开了，整个菜地都亮了起来。远处有鸟叫声，是苍梧星本地的一种小鸟，叫声很碎，像水滴。

他站了很久，然后往回走。

——

晚饭后，苏清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天暗下来，菜地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

沐川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沐川的右手今天一直插在口袋里。苏清注意到了，但从早上到现在，他没有问。

现在他问了。

“你的神经毒素，”苏清说，“昨晚跟布里打的时候，又发作了吧。”

沐川没有说话。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五指张开。

在暮光里，苏清能看到他的食指还在微微地抖。

“好久了，”沐川说，声音很平，“不会完全好了。但平时不影响。”

苏清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昨晚跟布里交过手。布里是帝国皇太子，武力值不可能低。沐川的旧伤加上昨晚的激烈对抗，食指抖成这样，已经算是很轻的后果了。

苏清没有说话。他伸出自己的手，按在沐川的手背上，手指轻轻收拢，扣住了。

沐川的手凉。

苏清的手指也是凉的。他在地里忙了一天，手上沾过泥土、露水和井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暖过来。

但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慢慢地有了一点温度。

沐川没有抽手。他也没有收紧手指。他就那样让苏清的手扣在自己手背上，不动。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暮色从灰蓝变成深蓝。远处有风穿过菜地的声音，叶子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过了很久，沐川的手翻了过来，手指慢慢扣进苏清的指缝。

苏清没有看他。但他把沐川的手指握紧了，紧到两个人的指节贴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他在心里把那道一直绷着的防线撤掉了，不是想通了什么，也不是被逼到角落里的妥协，只是觉得在这个人面前，他可以不端着那副什么都得自己扛的样子。这个念头来得安静，像暮色里的风穿过菜地，但苏清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永远地变了。

沐川也没有看苏清。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手扣着手，看着菜地在夜色里一点一点地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