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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回屋之前，往工具棚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捆木签还整齐地码在那里。是布里削的。一百根，每一根都削得一样长、一样平。

昨晚之前，布里每天晚上都会削几根。他削木签的时候不说话，低着头，刀锋贴着树枝走，木屑一圈一圈地落下来。

苏清当时觉得那个人话太多、太吵、太自来熟。但现在工具棚里安安静静的，那捆木签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里，没有人再去动它们。

苏清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屋了。

早上，苏清去工具棚，把那捆布里削好的木签拿了出来。

他没有扔掉。

他把木签拿到新翻的地旁边，一根一根插进土里，给新移栽的辣椒做支撑。

他的动作很稳。左手握着辣椒的茎，右手把木签插进苗旁边的土里，深度刚好，角度也刚好。插完一株，往后退半步，看一眼，然后蹲下去插下一株。

一百根木签，他插了四十根。

沈纪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他走过去，蹲下来，帮苏清插了剩下的那一排。

两个人一人插一根。

沈纪的手跟苏清的手一样，沾了泥。但他的动作比苏清慢一点，插完一根之后会停一下，用拇指把木签再按实一点。

苏清没有看他。但他知道沈纪在按实木签的时候，手指用了力。

“你昨晚，”沈纪忽然说，“一直没睡？”

“睡了，”苏清说，“后来睡了。”

沈纪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两个人把一百根木签全部插完。苏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

辣椒在晨风里轻轻晃。每一株旁边都有一根木签撑着，整整齐齐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扛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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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川今天要走了。

他来苍梧星，就是为了布里这个人，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现在威胁解除，公司那边还积了太多事，厉闻州还有商会一直盯着，他必须得走了。苏清知道这件事，但没有跟他确认过。今天早上看到沐峰把行李搬上飞船的时候，他才明确知道，沐川飞行十天，只能在苍梧星待一天。

沐川在临时港口的停机坪前跟苏清道别。

飞船停在空地上，引擎已经预热了，机身周围的热浪把后面的天空晃得有些扭曲。

两个人之间只有一句对话。

沐川说：“布里的事，帝国那边我会盯。”

苏清沉默了一下，说：“他带走了那株麦穗。”

沐川看着他。阳光照在沐川的脸上，他眼下的青比早上更明显了。但眼睛是清的，跟昨晚在台阶上扣住苏清手指的时候一样清。

“我知道，”沐川说，“那株麦穗是你主动给他的。这件事，你不需要后悔。”

苏清没有说话。

沐川转过身，走上舷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大麦的数据，顾云在做了。你等他的结果。”

然后他走进去了。

舷梯收起来。舱门合上，风把地面的草吹得全部往一个方向倒。

苏清站在地面上看着飞船升空，然后越来越快，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然后消失在苍梧星的天空中。

苏清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第159章

另一边，加布里埃尔捂着侧腹，踉跄着穿过苍梧星西边的林子。昨晚与沐川那场交手，沐川旧伤复发没能完全压制他，但沐峰从背后砸的那一下让他后脑到现在还嗡嗡作响。肋骨至少裂了一根，每次呼吸都带着钝痛。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在下颌线结成细小的水珠，滴在衣领上，很快被布料吸干了。他咬着牙，尽量不让呼吸声变重。林子里的风不大，但吹在汗湿的脖颈上，还是让他打了个寒噤。

他走得不快。不能快，脚步声会暴露位置。他踩在落叶最厚的地方，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落下去。

营地的灯还亮着。苏清房间的灯最晚熄灭。他不敢回头看，怕看到那扇窗里透出来的光。那道光他看过太多次了，在营地最偏的角落里，亮到很晚。有一次他路过，看到苏清坐在窗边，对着一盆不知道什么植物说话，声音很轻，在跟人商量什么事。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手里攥着那株大麦。麦穗在夜色里看不太清轮廓，但茎秆还是温的，被他胸口焐了一路。他把麦穗贴着胸口放，走几步就摸一下，确认还在。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天边开始泛灰的时候，他到了苍梧星东侧一处废弃矿物勘测站。一艘灰扑扑的小型民用飞船停在勘测站背面，没有任何标识。

舱门在他靠近时无声滑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快步迎出来，压低声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