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家与帝国皇太子秘密接触……涉嫌向帝国输送联邦战略资源……为保护全联邦精神暴动患者的生命健康权益……”

他打完最后一个字，保存，加密。

窗外，天还没亮。

联邦主星时间早晨七点。联邦政务厅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则声明。措辞正式、克制，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近日，联邦安全部门获取确凿情报：沐家控制的苍梧星种植基地，未经联邦政府授权。向摩尔玛帝国皇太子加布里埃尔·摩尔玛移交了关键植物样本，即精神暴动治疗作物大麦。该行为已涉嫌违反联邦国家安全法。为保护全联邦精神暴动患者的生命健康权益，联邦政府决定：一、对沐家军权进行审查；二、对苏清先生实施保护性监管，以确保其种植技术不被进一步外泄。”

声明附了三张附件：那株大麦的全株照片、加布里埃尔进入苍梧星空域的飞行记录截图、以及一张营地监控画面，加布里埃尔蹲在苏清旁边的侧影。

消息发出后十五分钟，星网热搜前三名全部换成了：沐家叛国苏清被保护大麦是联邦的还是帝国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星网上分成了三派。

第一派：政务厅官媒和亲政府的自媒体。话术统一：“国家安全高于一切”“保护苏清就是保护全联邦患者”“沐家必须接受审查”。

第二派：苏清和沐家的支持者。数量庞大，情绪激烈。他们冲到政务厅评论区刷屏：“苏清什么时候叛国了？”“他种菜救人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保护性监管是什么意思？又要关他？”“照片里那个帝国人蹲在苏清旁边，苏清看起来像是在教他种地，这他妈叫叛国？”

第三派：帝国方向。几个从不出现在联邦主流视野的账号突然活跃起来，用帝国语和联邦通用语双语发帖：“联邦政府无权垄断治疗精神暴动的资源。”“大麦样本是苏清先生自愿分享的，这是人类共同的进步。”“联邦政府的所谓保护就是囚禁。帝国欢迎苏清先生。”这些帖子措辞激烈，但每一条都卡在“合理讨论”的边缘，没有直接辱骂，联邦平台封不掉。它们的IP经过多重跳转，查不到源头，但沐川的人后来注意到，星河直播平台没有封禁它们，一直在盯着。

三派人在星网上激烈交锋，整个联邦星网陷入混乱。

厉闻州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光脑悬浮界面上同时开着五个窗口。他没有在细看任何一条，他在看实时舆情曲线，支持“保护苏清”的声音从17%慢慢涨到了23%，还在爬。支持率上涨的速度比预期更快。有人在网上发起了联署，要求政务厅公开更多信息，联署人数已经破万。他靠着椅背，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没有完全形成笑容，但笑意已经隐隐约约了。

厉闻州的私人书房。灯还是只开了一盏。通讯器响了一声，厉闻州没有犹豫，立刻接起。

对面没有声音。先是一段呼吸，很轻，很平。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经过处理，低哑、中性，分辨不出性别年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做得很好。”停了大概两秒。“比我想的要快。”

厉闻州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她还好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说：“她很好，不要急。”

厉闻州的呼吸慢了下来。他垂下眼，看着桌面上那盏台灯的光圈，暖黄色的，落在木纹上。“什么时候能见她？”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比刚才更长。然后那个声音变得更低，像在说一件不能再说第二遍的事：“联邦和帝国开战。等战事开始，我会安排你们见一次。”

厉闻州握着听筒的手没有抖。但他放在桌面上的另一只手，指尖抵着桌面，微微用力，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说：“好。”

对面挂了。通讯器里只剩下忙音。这台不连光脑网络的老式加密座机，是他和那条暗线唯一的联系渠道。

厉闻州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他把抽屉关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经亮了，主星的早晨从灰蓝色变成浅金色，光线洒在楼宇之间。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回到桌前，打开光脑，开始安排下一步。他需要有人在议会里先开口质询沐家，不能是他自己，但可以是他安排的人。他需要媒体在黄金时段把这段监控画面反复播，不需要解说，画面本身就够了。他需要苏清在“保护性监管”期间见不到任何人，包括沐川。

苍梧星。苏清站在大麦地边上，光脑悬浮界面上是星网热搜页面。他把热搜从头到尾看完，又把政务厅的声明一字一句读了，然后关掉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