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灰色车的尾灯还亮着。他没多看，转身去厨房翻了三个金属碗出来，又去菜地边缘挖了一盆细土。

卧室窗台不大，三个碗刚好并排摆满。他把土铺进碗里，拍平，然后一颗一颗把种子按下去，深度一截指节，间距均匀。每按一颗，他都会停半秒，确认深浅一致。手指碰到土的时候，什么声音都远了。

最后一颗种完，他用手掌压了压土面，洒了点水。三个碗并排立在窗台上，月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土面上，灰白色的，安静。碗沿上有他的手印，指腹沾的泥土在金属边缘留了三道浅浅的弧。

他看了几秒，然后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被鸟叫吵醒。鸟叫的不是营地附近常见的品种，声音尖细，像从山脊上面的林子里传下来的。他第一件事是摸了摸窗台上的土，还是湿的。三个碗都在，土面平整，种子在下面。有一碗的土面微微鼓起了一点，不明显，但跟昨天不一样了。

沈纪从门口过，停了一步，看了那三个碗一眼。他的目光在那道鼓起的土面上停了一下。

“种了？”

“嗯。”

沈纪没再问，走过去了。

苏清蹲在窗台前，把碗转了半圈，让朝阳能多照一会儿。晨光从碗沿上滑过去，落在土面上，照出一点细细的水汽。然后他去洗漱，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灰色车还在。

但碗里的种子也在。

第165章

三天过后的某个中午，第一株芽顶破土面。

土面先裂开一道细缝，然后芽尖探出来，嫩黄色的，裹着一层很淡的绒毛。苏清蹲在窗台前，手搭在膝盖上，没有碰。另外两碗还没有动静，土面平整，水汽在碗沿内侧凝成细密的水珠。

到傍晚，三碗里有两碗都出了芽。

苏清端起碗，对着落日看。芽尖的颜色比上一批大麦深，暗绿色。他没见过这个颜色的大麦苗。他把碗放回去，翻出顾云留在大麦数据报告里的显微镜对比图，对照着看了一会儿，合上。现在没有检测设备，只能靠目测。但他判断这批苗的活性物质浓度可能比上一批更高。上次大麦是野生的，这一次是他一颗一颗挑出来的饱满粒，间距、深度、水分，全是最优条件。

晚上他用手指碰了碰其中一株芽尖。凉的。茎秆已经能感觉到硬度了。

第二天早上被鸟叫吵醒的时候，出了芽的那两碗已经长到了一指高。第三碗也破土了，芽尖刚从土缝里探出来，还没完全展开。苏清摸了摸土面，干了。他洒了半杯水，洒在碗沿内侧，让水顺着碗壁渗下去，不直接冲苗。

沈纪从门口过，看了一眼窗台。他的目光从三碗苗上扫过去，在第三碗那株还没展开的芽尖上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早饭是夏月殊烙的菠菜土豆饼。

她把菜地里新收的菠菜叶剁碎，拌进土豆丝里。菠菜叶是沐峰早上从菜地东侧摘的，叶片还带着露水。

饼是深绿色的，在铁板上滋滋响。夏月殊用锅铲翻面的时候，饼的边沿翘起来，焦黄的一圈。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沐峰拿了一张，撕开，蒸汽冒出来。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这个好。比我早上摘的时候香。”

夏月殊正在翻第二张，头也不回：“菠菜叶子水分多，烙出来比别的菜叶软。苏清说的。”

苏清没说话。他吃了三张。

吃完饭，沐峰去了菜地东侧。他在整一块新的育苗区，苏清给了他一把菠菜种子，他用铲子翻了土，混了草木灰，撒下去，盖了一层薄土。他浇水的方式跟苏清不一样。苏清是蹲着把手指插进土里试深度，试完才决定浇多少。沐峰是站着，拿瓢，泼完就走。但菠菜种还是出芽了。他在菜地边上蹲了一会儿，看着那排新出的菠菜苗，拿拇指按了按其中一株旁边的土，确认根扎稳了。

沈纪不再一直握着铲子了。

他把铲子靠在门框旁边，固定的位置，门框左侧，铲头朝下，铲柄斜靠在墙上。路过的时候他会碰一下铲柄，指节轻轻叩一下木头，确认它还在。

他开始负责早晚各一次的巡查。

沿着营地边界走一圈，从厨房后墙绕到菜地西侧，到前门方向，沿着防护盾内侧走完一圈。不靠近灰色车，不跟灰色制服的人对视，但步速不快不慢，让他们看到他在走。

第三天早上巡查回来，他站在厨房门口，对正在洗碗的苏清说了一句话。

“他们在车里喝营养液。今天有三个人。昨天是四个。”

苏清没回头。他把碗扣在沥水架上。

“昨天多了谁？”

“多了的人一直在看菜地。今天少了一个，就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