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厅没有回应。

第167章

苏清是被光脑震醒的。

连续的、密集的震动。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伸手摸到光脑，悬浮界面亮起来，消息通知一行叠一行地往上滚。

他坐起来，点开星网。热门榜前五都在讨论封锁的事：

“车是什么时候到的”

“提前部署”

“谁在撒谎”

“方远征”

“苏清被围真相”

他点开第一条。方远征的帖子已经转了十二万次。评论区里有人在贴时间线对比图，把政务厅声明发布时间、灰色车辆到达时间、联邦交通部航行时间表三张图拼在一起，用红线把时间差标出来，差了八天。

有人贴了更细的：那批灰色车辆在苍梧星附近军用中继站的停泊记录，时间是苏清直播开始前三天。

苏清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车在直播开始前三天就已经到了。

他把光脑放下，没有立刻起床。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暖黄色的光柱，落在床尾的墙上，慢慢往上移。他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线，然后掀开被子站起来。

房外里已有动静。夏月殊在厨房的灶台边炒菜，菠菜叶切碎了放在碟子里。沐峰在菜地东侧浇水，浇完之后蹲下来，按一下苗旁边的土。

苏清从他身后经过，沐峰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今天那辆车，熄火了一个小时。”

“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钟头前。我出来浇水的时候，引擎声没有了。过了一个小时，又响了。”

从封锁第一天开始，三辆车的引擎从来没有停过。现在熄火了，哪怕只是一个小时。

苏清看向灰色车的方向。三辆车并排停着，车头朝着营地的反方向。车门都关着，车窗是深色的。但他注意到：其中一辆车的右前轮压过的草，今天早上被扶起来了一些，草茎朝上立着，是被人用手拨正过。

“沐叔叔。”他说。

“嗯？”

“他们动摇了。”

沐峰没有接话，把瓢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菜地。

门外面有动静，轻、快，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有东西放在地上的声音。

苏清走过去。地上放着一个粗布包，针脚很密。打开，里面是两管军用的营养液。光脑悬浮界面上弹出一条置顶留言。

留言只有三个字。

“在发酵。”

苏清把留言存下来，把光脑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那管营养液空管，他把光脑和空管并排放在一起，然后合上抽屉。

菠菜下锅的滋啦声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焦香。苏清去给麦苗洒水。三碗麦苗搬到了院子里，放在旧木桌上。他不再藏了。

沈纪从仓库方向走过来，在木桌旁边站定，看了麦苗一会儿。“不怕他们来抢？”

“他们不敢。现在全联邦都在看着。”

沈纪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了：今天车顶的天线没有竖起来。前两天一直竖着，今天收了。

夏月殊做了一锅菠菜根汤。四个人围桌坐着，用的都是缺了口的碗。

沐峰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看着碗里的汤：“戎马一生，也是坐上牢了。”

没有人接话。夏月殊低头喝汤，沈纪看着自己的碗，苏清的筷子停在半空。

沐峰继续喝汤，像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但苏清注意到他的左手在桌子下面，手指在裤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那是沐峰的习惯。想一件事但不想表现得太在意的时候，他会用手指敲裤腿。

每个人都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饭后，苏清独自走到之前的大麦地边。大麦已经收完了，土里只剩下麦茬。他蹲下来，把手指插进土里，摸了摸根部。土是松的，还能再种。

他在麦茬旁边坐了一会儿。夜风从西边吹过来，穿过麦茬，发出很细的声响。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回走。经过窗台的时候，他给麦苗洒了最后一轮水。

躺回床上，没有睡。

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灰色车的方向，有一道人影从车里下来。那个人站在车旁，抬头朝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站了大概五秒，又缩回去了。车门无声地合上。

苏清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道消失的人影。那五秒里，那个人的脸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很年轻，颧骨高，眼神不是巡视，只是在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麦苗。月光下，有一株的第四片叶子正在展开，叶尖从包裹的鞘里探出来，嫩绿色的，在夜风里微微颤了一下。

他拿起水壶，给三碗麦苗各洒了一圈水。水渗进土里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声响。

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窗外，灰色车的引擎声还在，但比前两天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