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二分，天还没亮。苏清回：“走了。”

顾云的消息在下面：“封锁撤了。我在边境星，明天就能到。”苏清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是夏月殊昨晚睡前留的消息：“汤在灶上。”苏清没回。封锁期间她每天都在灶上炖汤，习惯了，用不着回。

接着他点开一条星网推送，标题是“车是什么时候到的，时间线证据完整版”。点进去，帖子已经转了二十多万次。评论区里有人把政务厅声明发布时间、灰色车辆到达时间、联邦交通部航行时间表三张图拼在一起，红线标出了时间差：差了八天。底下还有人补上那批车在苍梧星附近军用中继站的停泊记录，时间比苏清开直播早了三天。方远征把那一条评论置顶了。

苏清往前翻了一页。热搜上“封锁还有必要吗”掉到了第九位。没人删帖，星网热度就这样，事情被讲清楚了，讨论自然就会散开。散了不等于完了，是这件事已经用不着再讨论了。

政务厅没有回应。

热搜上也没人再问“政务厅为什么不回应”。不回应，本身就是回应。

苏清关掉投影，站了起来。

窗外，辣椒的小白花在风里轻轻颤着。

院子里有了响动。

沐峰从仓库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扫把，肩膀上搭着一块抹布。封锁那些天攒下的杂物，风刮进来的碎草、枯枝，全堆在防护盾内侧的边角上。他从厨房后墙一路扫到前门，扫了满满一簸箕，倒进菜地边上的堆肥坑里，拿铲子翻了翻，盖了一层土。

沈纪在拆防护盾的控制面板。面板装在正门左侧的立柱上，金属外壳落了一层灰。他拿布擦了，用螺丝刀把外壳卸开。电路板上散热片的边缘已经发黑，连续开了快半个月，烧焦了。他没动主板，先去工具棚翻了一罐清洁剂，用棉签把线缆接口挨个擦了一遍，然后取下烧焦的散热片，换上了备用的。

“得晾一天。”他把外壳暂时扣回去，没拧螺丝。

夏月殊又在厨房里煮汤。她把昨天剩下的菠菜根洗干净切段，丢进锅里，又加了几块土豆。汤的香味飘出来，混在早晨的风里，整个院子的气味从那种被围着的沉闷，变回了有人在做饭的热乎劲儿。

傍晚，夏月殊做了很多菜。

菠菜根汤炖了一下午，菠菜根已经炖透了，夹起来是半透明的，舌头一抿就化。汤底加了土豆，炖烂以后沉在锅底，勺子一搅就变稠。配菜是辣椒炒咕咕鸟蛋，辣椒是地里新摘的，还没完全转红，青的，辣味淡，但更脆，切成圈和白菜帮一起爆炒。咕咕鸟蛋是清晨沈纪从林子里摸来的。自打吃过一回，沈纪隔段时间就去摸一次。桌上还有一道菠菜叶烙饼，菠菜叶焯水剁碎，和进土豆丝里，在铁板上烙到两面焦黄，撕开能听见脆皮断裂的声响。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沐峰先动了筷子，夹了一筷子辣椒炒咕咕鸟蛋，嚼了两下，什么都没说，端起碗喝了半碗汤。夏月殊给他添了一勺：“烫。”沐峰说：“烫也喝。”

沈纪吃完一张饼，没评价，又拿了一张。第二张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饼，说了句：“没有引擎声了。”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嚼东西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吃到一半，苏清放下筷子。

“明天开始扩地。”

沐峰端碗的手顿了一下，把碗搁下来，看着苏清。

“东边那片？”

“嗯。翻三亩，种大麦。”

沈纪说：“明早我跟小耕先去把那块地的草割了。”

苏清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烙饼。

吃完饭，夏月殊收了碗。沐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往东边空地的方向看了一眼。天已经暗了，那片空地是一团模糊的灰绿色。他站了大概一分钟，进去了。

苏清洗完碗，坐到窗台前。

三碗麦苗在月光底下安安静静地立着。二十八株，每一株都挺得直直的。最早出现分蘖征兆的那一株，叶腋里的芽点比昨天大了一圈，已经能明显看出侧芽的形状了。再过两三天就会冒出来。

第170章

他拿起水壶，给三碗麦苗各洒了一圈水。壶里还剩下小半壶，他洒得很省，每碗只洒了半圈。水顺着碗沿内侧渗下去，慢慢润开。

洒完水，他把水壶放回窗台上。月光照在碗里的麦苗上，暗绿色的叶片泛着一层银白的光。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营养液空管搁在里面。然后他点开光脑，翻了翻保存的消息：沐川的留言、灰色车里那条“在发酵”、还有昨天防护盾边上的那条“我不是自愿来的”。四条消息，他一条都没删。他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动，轻轻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