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翻完了最后一块地。他把铲子插在地头上，走到科研舱那边。沐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只朝里面那几台正在初始化的仪器看了大概一分钟，去了。

晚饭是夏月殊做的。白菜帮炒辣椒、菠菜根炖土豆汤，配土豆丝烙成的饼。六个人围着院子里那张旧木桌坐下，苏清、沈纪、夏月殊、沐峰、顾云，再加三个研究员。另外四个留在科研舱里吃营养液，没过来。

顾云吃了两张饼，吃得很快，嚼两三下就往肚里咽，像在赶时间。沈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吃完饭后，顾云和苏清在科研舱外面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白色研究灯从舱顶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铺在地上，轮廓拉得很长。远处大麦地的方向，有夜风穿过麦茬子，声音很细，沙沙的。

顾云没铺垫，也没寒暄，直接开了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提起一件被刻意遗忘的事。

"联邦七十年前有过一个基因复刻项目。"

苏清偏过头看着他。

“可以复刻所有生物基因，”顾云说，“理论上，只要有一粒种子，就能翻出一批一模一样的来，数量可以翻几倍甚至几十倍。”

苏清没有马上接话。他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

“那为什么被封存了？”

顾云没有正面回答。他看了苏清一眼，目光停了很短暂的一拍，然后移开了。

“现在这个项目可以重启，”他说，“你手里那些植物的种子，我们都能复刻。复刻的是种子本身，种子在，就能种。数量不会再是瓶颈。”

苏清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搭着膝盖。他看着远处大麦地的方向，麦茬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他想了很长时间，但想的不是要不要信顾云，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种子数量真的不再是瓶颈，那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就不再是空话了。

第172章

那句话他对着直播镜头说过，对着营地里的几个人也说过：“所有人，不管你是联邦的还是帝国的，只要想种，就能拿到。”

他站了起来。

“需要我做什么？”

顾云说：“把你所有的种子样本先给我，剩下的我来处理。”

苏清走到仓库。那间仓库是模块化板房搭的，门口挂了一块旧布帘子。他进去以后，在靠墙的柜子里翻出自己攒下来的全部种子，番茄、土豆、胡萝卜、菠菜、荠菜、白菜、辣椒、大麦。每一份都是他在收成之后一颗一颗挑出来的，分装在不同的布袋里，袋口用细绳扎紧。每装一袋，他就在光脑上标注一下品类和数量。

他捧着那摞布袋走回台阶前，蹲下身，一个一个放到顾云手里。

番茄。土豆。胡萝卜。菠菜。荠菜。白菜。辣椒。

最后是大麦。

大麦的布袋最小，巴掌大，里面装了刚刚搓出来的麦粒。他把袋子放下去的时候，手指在袋口的细绳上停了一拍，然后松开。

“这些。全给你了。”

月光从山脊上方照下来，落在苏清的手背上。他指缝里的泥还没洗干净，指甲边缘是褐色的。

顾云接过最后一个布袋，搁在膝盖上，跟其他袋子并排码在一起。他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标注，每条记录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没说谢谢，只说了两个字。

“好。”

苏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裤子上的泥印子比白天更多了，他没管。

回到自己房间，窗台上的三碗麦苗在月光里立着。他没开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仓库里的柜子已经空了，原来放布袋的那层隔板上只剩下几颗干瘪的麦粒，那是他之前挑出来准备催芽的。他把那几颗也收起来，装进一个小布袋里，放进抽屉。

他合上抽屉。光脑里现在保存着四条消息：沐川的留言、“在发酵”、“我不是自愿来的”。抽屉里现在有两样东西：一支空的营养液管，和那个刚放进去的小布袋，里面是几颗干瘪的麦粒。

他合上抽屉，指尖在抽屉面上顿了一下，然后松开。

窗外，白色研究灯还亮着。科研舱的窗户透出灯光和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夜风从大麦地那边吹过来，穿过麦茬，沙沙地响。

第二天上午，顾云和苏清在科研舱里对着光脑看数据。

屏幕上展开的是苍梧星种植环境的完整检测报告：土壤有机质含量、光照强度、温度变化曲线、湿度分布。顾云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将光脑推到苏清面前。

“种子复刻很快能完成。顾家基因实验室的设备是齐全的，第一批复刻种子大概一周左右能出结果。”

苏清看了一眼时间表，点了点头。

“但有个问题。”顾云把光脑收回来，调出一份联邦星域档案。星图展开以后，苍梧星的位置在最西边的边境区域，孤零零一颗，周围大片区域都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