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不了太远。他告诉了我们一件事，比杀了他更有用。”

“什么？”

“复刻人也有精神暴动。”

天亮时，大麦地边上的防护盾重新稳定了。基座在重启后花了半小时恢复全部能量储备，光幕回到了正常的蓝色，半透明地罩在营地上方。科研舱的研究员没有走。几台复刻仪还在跑，种子样本的分析数据刚跑完一轮，有个研究员坐在窗前喝营养液，隔着玻璃看苏清蹲在麦田里。

麦田中间倒了一片麦苗，慕斯摔倒的地方、装甲碎片溅落的地方、草绳绊住他右脚的地方。大概倒了小半垄。

苏清蹲下去，把倒了的麦苗一株株扶起来。根被压坏了、断了、扶不起来的，就摘下来放在田埂上。麦穗还没熟，颗粒瘪，绿的。他看了一眼，手心掂了掂，轻轻搁在田埂边，继续扶下一株。

沐川靠在仓库门口，左肩绷带是新的。解毒剂完全起效了，皮肤恢复了颜色，左手能动了，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已经能自己端杯子。夏月殊给他倒了热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苏清蹲在麦田里。就像他第一次在屏幕上看他蹲在菜地里一样。只是这一次，屏幕没了，距离没了，他伸手就能碰到。

“沐叔。”苏清没回头。

“在。”

“叫人把菜地那两根栅栏修了。沈纪撞坏的，让沈纪自己修。”

沐峰笑了一声，那是紧张了整整一夜之后忽然松下来的短促鼻息。沈纪站在菜地边，脸上擦破处贴着医用胶布，低头看着断掉的栅栏。

夏月殊从厨房探出头来。“沈纪，修好了过来喝粥。”

“嗯。”

厉闻州站在工具桌旁，看着林笙。从昨晚进来到现在，他进出仓库好几次，运弹药、帮顾云拿医疗设备、给归零月的人送水。每次经过林笙旁边都会停一下。就是想确认她还在。

林笙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每个关节收在最省力的角度。她没闭眼，在看窗外的大麦地。

“你昨晚说，做总统，去修正错误。”厉闻州开口。

“对。”

“我想过了。回去之后，我会推动修改联邦宪法里的基因伦理条款。”

林笙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灰色瞳孔没有波动，但她调用了“拟感情”模块。这次处理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大约八秒。

“厉闻州，我计算了你推动修宪的概率，综合联邦议会当前结构、你假身份曝光后的政治地位、公众对复刻人和基因复刻历史的反应，概率是百分之十七。”

厉闻州的嘴唇动了动。

“但根据你昨晚穿过防护盾残片走进营地、没有带卫兵、没有穿防护服、在脉冲弹还在爆炸时跑了四十分钟土路的数据，”她停了一下，“我再算一次。”

灰色瞳孔闪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三。比刚才高十六个百分点。足以列入值得执行的行动计划。”

第205章

厉闻州看着她。过了很久，他笑了一下，那种发现自己被一台机器用完全精准的方式认可之后，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笑。

“你刚才是在夸我？”

“重新评估。评估方式排除了好感因素，我没有好感功能。纯粹的数据修正。”

但她的嘴角动了极其微小的一下。“拟感情”模块在未经指令的情况下，自发输出了一个信号。

厉闻州看见了。他没有说。

加布里埃尔在中午前走进营地，带了一个帝国卫兵，卫兵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箱。放在铁皮桌上打开，三株大麦样本，真空管封好，每株带完整的根、茎、叶、穗。

“帝国研究所需要更多样本。”加布里埃尔说，“活性物质提取的研究方向可能有问题，我们一直在实验室提取化合物。但慕斯说，你的种植技术加他的数据可以根治。这个方向实验室做不到。我需要你帮我们种，不止大麦，菠菜、白菜、土豆，全部。你把种子给我们的农学团队，告诉他们怎么种。帝国没有土，但可以模拟，模拟土、模拟光照周期、模拟微生物环境。帝国提供技术支持。”

苏清看着他。灰蓝色眼睛的帝国皇太子站在铁皮桌前，姿态端正，但那三株大麦样本打开的箱子让他从一个政治使节变成了拿着作业本来请教的学生。

“给种子可以。但答应我一件事，把帝国研究所里慕斯的人清理干净。他自己说了，里面已经有他的人。数据库、研究方向、活性物质提取报告，他可能都看过。种子带回去，他也知道。”

加布里埃尔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找到确定的证据。现在证据有了，慕斯亲口说的。

“我会清理。从研究所往上查，一个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