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种地拯救全星际(279)
他继续往菜地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方向,两个人还坐在桌前,影子挨在一起。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了。
下午苏清从菜地回来,看到林笙坐在院子里那排植物旁边。林笙在营地边缘有一间自己的小房间,是原来科研舱的隔间改造的。她没再碰数据板了,转而在院子里种了一排什么东西,苏清不知道那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种子是在林子边缘捡的,随手撒下去,竟然活了。那排植物还没开花,绿油油的,不高但长得挺精神,叶子圆圆的,边缘有一圈浅色的绒毛,不像他种过的任何一种菜。林笙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边放着一杯水,看着那排植物发呆。
苏清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排植物,又看了看林笙。“他后来怎么样了?”
林笙知道他在问谁。她没有转头,目光落在那排植物上。“他还在。”
苏清等着。
“但不会再来了。”林笙的声音很平静,和以前一样,但那种“平静”和七年前在垃圾星上不一样了,以前是空白,现在是沉着。“他算出来了,现在动手等于主动送死。”
“你算过了?”
“算过了。”
“确定?”
林笙转过头,灰色瞳孔看着他。“确定。”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那排植物。过了一会儿伸出手,把最边上的一片叶子稍微扶正了一下,手指碰到叶片时绒毛蹭过她的指腹,她顿了一下。
苏清蹲在她旁边没有走。“那你在想什么?”
林笙看着那排植物。“在想这排植物什么时候开花。数据不够,我没法预测。”
苏清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和七年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精确到每个弧度都可以被测量的脸,但不一样了。七年前她说“我在归档”的时候,脸上是一个刚跑完全部任务的系统的表情;现在她说“数据不够,我没法预测”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拟感情”模块在过去七年里慢慢生长出来的东西。
苏清站起来。走之前他看了一眼林笙房间门口的方向,门开着一条缝。他没有打算看,但余光扫到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修复过的旧照片。一个年轻女人面朝太阳站着,短发,侧脸,阳光从正前方打过来,她眯着眼,嘴角有一点弧度。照片的边缘有修补过的痕迹,原来缺的那半被数字修复补上了,和旧的部分接在一起,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相框旁边没有别的东西。
苏清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走开了。
后来他问过林笙一次:“那张照片是谁寄来的?”
林笙正在给那排植物浇水,头也没抬。“你知道是谁。”
“你回他了吗?”
林笙停了一下,浇水的手没有动,水流细细淋在土面上,土色一圈一圈变深。“没有。但相框留着了。”
苏清没有再问。他后来路过林笙的房间时偶尔会看到那个相框,位置没变过,一直放在桌子的右上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相框边角会反一下光。
一周后,苏清在光脑上刷到一篇新闻推送。顾云的论文正式发表了,标题很长,全是专业术语,苏清看不太懂,但他看到了文末的结论:“种植作物中的活性物质能够促进受损神经突触的定向再生,长期摄入后,精神暴动的核心病理机制可被逐步逆转。”
苏清往下翻,看到一段采访。记者问顾云:“这项突破是谁主导的?”顾云说:“不是我,是一个种地的人。他不让我说名字。”
苏清看到那句“他不让我说名字”,愣了一秒,然后关掉了页面。他没有联系顾云,也没有留言。
第二天光脑收到一条消息,顾云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我没说名字,但我把论文首页的致谢栏留空了。等你哪天愿意,你自己填。”
苏清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回复。他把消息标记为已读,关掉了。
苍梧星营地这些年慢慢变了样。老吴退休了,搬到营地外围,在苏清最早的那块菜地旁边搭了一间小屋,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老吴的菜园”。他每天上午去地里转一圈,下午坐在门口喝茶,偶尔有来苍梧星参观的人路过,他就摆摆手:“别进去,里面有人种地。”
港口扩建了,有专门的冷链物流线通往联邦主星和帝国边境,每天都有运输船停靠,把苍梧星的新鲜蔬菜和粮食往外运。老吴偶尔还会开着那辆旧越野去港口转一圈,但只是转一圈,什么也不搬,看一眼就回来。
营地门口多了一块木牌,是沈纪自己刻的。木牌不大,插在营地入口的土里,上面只有四个字:种子开始的地方。苏清第一次看到那块木牌的时候蹲在门口看了很久,字刻得深,一笔一画很用力,横平竖直。他伸手摸了一下字的凹槽,指腹碰到了木屑的毛边。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什么也没说,转身回院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