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拗不过他，想了想，把铲子递给他。“那你帮小耕松土吧。那块地，”他指了指营地旁边一片被小耕简单除过草，“不用太深，十厘米就行。”

沈纪接过铲子，掂了掂分量，然后走向那片荒地。

苏清蹲在苗床前，一边给番茄苗喷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沈纪。

沈纪干活的方式跟他完全不一样。苏清翻地的时候，一点一点地来，每一铲子下去都要想一想，生怕把土里的蚯蚓或者别的什么益虫铲死。沈纪则不同。他干活有一种流水线的节奏感，铲子插下去，脚踩一下，手腕一翻，土就翻过来了，然后往前挪半步，重复同样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下用的力道都差不多，翻出来的土块大小均匀。

苏清突然意识到，沈纪在工厂里干了快一年，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几千次。那种肌肉记忆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换了一把工具、换了一片土地，身体还是按照工厂里的节奏在运作。

第20章

“你在工厂里也是这样干活的？”苏清问。

沈纪头也没抬。“嗯。工厂里是流水线，每个人只做一个动作，一天做几千遍。我刚开始的时候，第一天手就磨出了血泡，第二天血泡破了，第三天又磨出新的，一层叠一层。后来茧子长厚了，就不疼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苏清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给番茄苗喷水。

番茄苗已经彻底活过来了。

换上新土之后的那几天，苏清每天都要蹲在苗床前看很久，有时候一看就是一个小时。他观察每一株苗的变化，子叶的颜色有没有好转，茎秆有没有变粗，顶端的生长点有没有冒出新叶。

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先是子叶的颜色从枯黄慢慢变回浅绿，然后逐渐加深，变成了正常的深绿色。然后是茎秆，之前软趴趴的茎秆开始挺起来，虽然还是细，但至少能自己立住了，不再需要支撑。最关键的是顶端的生长点，每一株活下来的番茄苗都冒出了第一片真叶。

真叶和子叶不一样。子叶是椭圆形的，边缘光滑；真叶是羽状的，边缘有锯齿，叶面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是典型的番茄叶子的形状。第一片真叶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它是深绿色的，肥厚饱满，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苏清看着那片真叶，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种活了一株番茄。

从一颗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种子，到一株顶着两片子叶的小苗，再到差点烂根死掉，最后终于长出第一片真叶。它活下来了。

苏清蹲在苗床前，看着看着自己笑了。

沈纪在那边翻地，听到苏清的笑声，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看到苏清蹲在苗床前面，对着一株不起眼的小苗傻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是亮的。

沈纪低下头，继续翻地。但他翻地的节奏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

直播开着。

苏清现在养成了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开直播，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他不再在意观看人数，不再在意有没有弹幕，不再在意有没有打赏。他把直播当成一种记录，一种陪伴，一种“有人在看”的错觉，哪怕实际上并没有人在看。

但今天不一样。

他正在给番茄苗喷水的时候，光脑悬浮界面上弹出了一条弹幕。

“那个新来的是谁啊？”

苏清愣了一下。这是三天来的第一条弹幕。他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说：“是我朋友，叫沈纪。他来帮我种地。”

弹幕又来了：“他也是种地的？”

“你们真的打算靠种这些东西生活？”

苏清想了想，说：“对。”

弹幕没有再来了。苏清也没有在意，继续干活。

他不知道的是，发弹幕的人是沐川。

沐川今天休假，在家里闲着没事，打开苏清的直播间挂着当背景音。他本来没打算发弹幕，但看到画面里多了一个人在翻地，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蹲在苗床前的男孩。男孩正在给一株小苗喷水，动作很轻，水雾细细地落在叶子上，凝成一颗颗小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男孩的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不自觉的、发自内心的笑，因为看到植物活过来了

沐川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了。他放下光脑，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发现直播还开着。那个男孩已经开始给土豆苗松土了，蹲在地上，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地把板结的土块弄碎，偶尔用手指捏起一条小虫子，放到旁边的草丛里。

沐川看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