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先养伤。”苏清说。

“我闲不住。”沈纪说，“你给我找点能躺着干的活。”

苏清想了想，把直播后台数据共享给了沈纪的光脑。“你不是给工厂做过直播吗？那你帮我看看直播间的后台数据吧。我不太懂这些，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更多人看到。”

沈纪打开自己的光脑，调出苏清分享的后台数据，开始翻看。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偶尔抬起手指在悬浮界面上点了几下。

“你直播了快一个月，一共不到五十个人看过。”沈纪说，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平均观看时长倒是很高，进来的人基本都会看完。但问题是没有新的人点进来。你的标题和封面太普通了，首页推荐根本不会推你这种小直播间。”

苏清苦笑。“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改。”

沈纪想了想。“等你番茄活过来再说吧。现在这个样子，拍出来也不好看。”

苏清点点头，没有反驳。沈纪说得对，现在那些黄蔫蔫的小苗确实没有什么观赏价值。等它们真正活过来，长出新的叶子，变得绿油油的，到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他蹲回苗床前，继续给剩下的幼苗换土。沈纪靠在帐篷里，身上盖着薄被，安静地看着他干活。

夕阳开始西沉，把整片营地染成金色。小耕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远处的森林里传来几声鸟叫，清脆嘹亮。小河的水流着，没有停歇。

苏清直播完给土豆地里拔草，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

沈纪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平稳，眉头终于松开了，手搭在被子外面，绷带上有淡淡的血迹渗出。他睡得很安稳，很久没有这么安稳地睡过了。

苏清走进帐篷，轻轻把沈纪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坐在帐篷门口，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苍梧星的夜空和地球上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更密，更亮，银河横跨整个天幕，是一条发光的河。有时候能看到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黑暗中。苏清不知道那些流星是真正的天体还是星际飞船的尾焰，但他觉得很好看。

风从森林那边吹过来，带着腐叶和泥土的味道。草丛里有虫子在叫，声音细细的。

苏清突然觉得，今晚的苍梧星没有以前那么安静了。

——

在联邦主星，沐川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光屏上播放着苏清今天的直播回放。

他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没来得及看直播。晚上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打开了星河直播，点进那个叫“苍梧星小农民”的直播间。

直播已经结束了。画面定格在傍晚的营地上，夕阳，苗床，帐篷，还有远处那片墨绿色的森林。画面里没有人，只有风把温室的塑料布吹得微微鼓起来，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沐川点开直播间的所有直播回放，快进着看。

画面里，那个男孩先是直播光秃秃的土地和一些奄了吧唧的绿草，然后绿草逐渐精神，光秃秃的土地上也逐渐冒出绿色，然后慢慢长大。之后幼苗出了问题，男孩拿着袋子去了森林深处，结果扛着一个人回来，把人放在帐篷里，处理伤口，然后蹲在苗床前给那些小苗换土。然后那个人就留下来了。

沐川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的定格画面，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敲了敲。

剧情越来越“真实”了。

先是一个人跑到荒星种地，然后是小苗差点死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被打伤丢到荒野的同伴。如果不是他知道星河直播的后台算法不会造假，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内容团队精心策划的剧本。

但那个男孩手上的泥和血是真的。那几株半死不活的小苗是真的。那种小心翼翼的、笨拙的、认真得过分的态度，也是真的。

——

沈纪的伤好得比苏清预想的要快。

星际人的身体素质确实比地球人强不少。沈纪从山上滚下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臂上那道伤口深得能看见里面的肉，但只过了五天，他就能下地走动了。虽然动作还不太利索，肋骨那边偶尔会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但他已经闲不住了。

“你让我干点什么。”第五天早上，沈纪坐在帐篷门口，看着正在苗床前浇水的苏清，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再不让我干活我就自己找活干”的执拗。

苏清看了他一眼。“伤还没好。”

“好了大半了。”沈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很快把那个表情压下去，“苍梧星太偏远了。要是在主星，随便去一家医院，躺治疗仓半小时就好了，现在我躺着什么都不干，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