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密封的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半是“这玩意儿真能变成肥料”，一半是“反正我也不懂，你说行就行吧”。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那我去给菜浇水。”

——

苍梧星的昼夜温差比苏清想象的要大得多。

白天阳光直晒的时候，气温能到三十度，化工桶被晒得烫手。到了晚上，气温骤降到十度以下，桶壁冰凉，里面的微生物活性大概也跟着骤降。

第三天，苏清去查看堆肥桶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包豆豆说的“泥土清香”。是一种酸臭的、东西馊了的味道，混着一点霉味，从桶盖的缝隙里渗出来。

苏清的心一沉。他打开桶盖，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把他熏吐。他偏过头，等那股味道散了一些，才敢凑近看。

桶里的物料表面长了一层白色的霉斑，有些地方变成了灰绿色，黏糊糊的。他用棍子翻了一下，里面更糟，物料没有发热的迹象，反而湿漉漉、冷冰冰的，有几处甚至变成了黑褐色，腐败发臭。

失败了。

苏清盖上桶盖，蹲在桶旁边，沉默了很久。

沈纪走过来，闻到那股味道，皱了皱眉。“坏了？”

“嗯。”

“怎么办？”

苏清没有回答。他打开光脑，翻到包豆豆的界面，把堆肥桶的照片和情况描述发过去。

“包豆豆，我的堆肥失败了，发霉发臭，没有发热。为什么？”

回复来了。

“堆肥发霉发臭、不发热，通常是由于碳氮比失衡、通气不良或温度不适宜造成的。根据你描述的情况，可能的原因包括：物料过湿导致厌氧发酵产生臭味；碳氮比不当（氮源过多或碳源不足）；添加糖蜜后未充分搅拌。导致局部发霉；昼夜温差过大，微生物活性受到抑制。

我之前的建议存在以下问题：我没有收录你所在地区的昼夜温差数据，无法准确预判温度对堆肥的影响。堆肥通常在温度相对稳定的环境中进行，可能你所处地区的昼夜温差不在正常范围，导致微生物在夜间进入休眠状态，发酵中断。

修正方案：将堆肥桶移至昼夜温差较小的位置（如靠墙或埋入土中一半），白天遮阴避免暴晒，夜间用干草或旧衣物包裹保温。停止密封，改为用透气的麻布或旧衣服覆盖，保证通气。翻动物料，将发霉的部分与未发霉的部分充分混合，添加一些干枯叶增加碳源、吸收多余水分。糖蜜暂时不要再添加了。自然发酵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需要更多耐心。

苏清看到"麻布"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麻布？这里连麻布类植物还有棉花都没有，上哪找麻布去。包豆豆又忘了它面对的是一个连棉麻都不存在的世界。不过后面那个"旧衣服"倒是可行，他翻了翻物资箱，找了两件穿破的合成纤维旧衣服，剪开，盖在堆肥桶上。

苏清看着包豆豆的回复，没有立刻回复。

包豆豆又错了。它不是有意骗他的，它只是根本不知道苍梧星的环境是什么样的。它给出的每一个建议，都是基于地球的经验，而地球的经验在这里不一定适用。之前是番茄苗浇水过多，现在是堆肥温度不够。下一次会是什么？

他把光脑放下，站起来，对沈纪说：“把桶搬到温室旁边靠墙的位置。白天用塑料布遮阳，晚上用干草裹起来。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重新翻一遍。”

沈纪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开始干活。

第22章

苏清和沈纪蹲在地上，把桶里的物料一铲一铲地铲出来，摊在一块塑料布上。那股酸臭味熏得苏清眼睛发酸，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用铲子把发霉的部分和没发霉的部分搅在一起，把结块的物料打散，又加了两大袋干枯叶进去，一边加一边翻，直到物料的湿度从“湿漉漉”变成“潮润”。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每翻几下就停下来，观察物料的颜色、闻一闻味道、用手捏一捏湿度。包豆豆给的标准是“手捏成团、落地即散”，他就照着这个标准一点一点地调整，太干了就洒一点水，太湿了就加干叶。

他不再完全按照包豆豆说的做。他在用包豆豆给的方向，加上自己的眼睛、鼻子和手。

沈纪在旁边干着活，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有在工厂里兼职过？”

苏清抬头。“没有。”

“但你干活的样子，有点像我们车间里那个老师傅。”沈纪说，“他修机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不着急，一点一点来，每做一步都要停下来看一看、摸一摸。别人都嫌他慢，但他修的机器，从来不会坏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