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手在发抖，脚一步都迈不动。他见过这头野兽，在出发前从星网下载的苍梧星生存指南里。夜行掠食兽，中小型肉食动物，通常独居，夜间活动，白天偶尔在密林深处出没。攻击性中等，一般不主动袭击人类，除非……

除非它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

他们闯进了它的领地。

“别动。”沈纪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别跑，别看它的眼睛。”

苏清僵硬地点了一下头，把目光从野兽的眼睛上移开，盯着它前爪旁边的地面。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大得他怀疑野兽都能听到。

沈纪慢慢蹲下，手在脚边摸索了一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他没有站起来，保持蹲姿，把石头握在手里，眼睛盯着野兽的前肢，看它有没有蓄力扑击的动作。

野兽又“咕噜”了一声，前爪刨了刨地面，落叶和泥土被刨起来，露出下面潮湿的土层。

它在警告。

沈纪没有动。苏清也没有动。两个人，一头兽，就这么对峙着。森林里安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消失了，只有树冠沙沙作响，和野兽喉咙里那持续不断的低吼。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野兽的耳朵突然转了转，似乎听到了远处的声响。它朝森林更深处看了一眼，然后收起嘴唇，闭上嘴，低吼声停了。它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转身钻回了灌木丛，灰褐色的身影几秒钟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脚步声远去，灌木丛重新归于静止。

苏清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沈纪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手很稳。

“走。”沈纪说，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容置疑，“快走。”

第27章

两人快步往来时的方向走，不敢拿那些采集袋，不敢跑，跑会发出更大的声音，也可能会触发野兽的追逐本能。沈纪走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灌木丛。苏清走在前面，脚步发软，呼吸急促。

走出森林边缘，看到营地那圈加固过的防护网时，苏清才敢大口喘气。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小点。

沈纪把石头扔在一边，蹲下来，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臂。防护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看痕迹是刚才退走的时候被树枝刮的。口子下面的皮肤也划破了，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不深，但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

“你受伤了。”苏清的声音还有点抖。

“树枝刮的，没事。”沈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比上次轻多了。”

苏清没说话。他走进帐篷，把急救包拿出来，沉默地给沈纪的手臂消毒、上药、包扎。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包扎的动作很稳，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在地球上给自己包扎，在苍梧星给沈纪包扎。他的手指缠着绷带，绕，力道不轻不重。

沈纪看着他的头顶，忽然说了一句：“你在孤儿院的时候也这样。”

苏清抬头。“什么？”

“帮我包扎。”沈纪说，“有一次我被大孩子推倒了，膝盖磕破了。是你帮我包的。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用手在腰间比了比。

苏清低下头，继续缠绷带。那是原主的事。他没法解释，只是“嗯”了一声，把绷带的末端塞好，站起来。

“谢谢。”他说。不知道是在谢沈纪今天挡在他前面，还是在谢沈纪记得原主做过的事。

沈纪摆了摆手，站起来，看了看那片加固过的防护网，又看了看森林的方向。

“那头野兽不会善罢甘休。”他说，“今天是白天，它可能不太想打。下次如果是晚上……”

他没有说完。苏清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天晚上，苏清躺在睡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那头野兽，也想着自己那批蔬菜。

他把白天遇到野兽的场景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又一遍。那头夜行掠食兽的琥珀色眼睛，低沉的“咕噜”声，刨地的爪子。还有沈纪蹲下来捡石头的样子，手不抖，呼吸不乱。

如果今天是他一个人去的森林，如果沈纪不在旁边，如果那头野兽没有自己退走……

他不敢往下想。

营地太脆弱了。防护网虽然加固了，但只是物理阻挡，没有预警功能。如果野兽半夜摸过来，他睡在帐篷里根本不会知道，直到防护网被冲破的那一刻。他需要一个防护盾，一个能在野兽靠近时就保护他和沈纪的东西。他的账户余额还有不到二十万，听起来不少，但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他不敢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