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从口袋里拿出那支授粉签，把签头轻轻伸进花心里，在一根雄蕊上点了一下。淡黄色的花粉沾在签头上，几乎看不见。他把花粉小心翼翼地涂在雌蕊的柱头上，动作很轻很轻。

然后他蹲在旁边，看着那朵花，嘴角慢慢弯起来。

“授粉完成了。”他对着摄像头的方向说，声音轻轻的，“接下来就是等了。等它谢，等它结果，等它变红。”

阳光很好。番茄苗在有机肥的滋养下，茎秆粗壮，叶片肥厚，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那朵小小的黄花在绿叶之间安安静静地开着，让人心里踏实。

苏清蹲在苗床前，不想站起来。

——

番茄花开了之后，苏清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朵花。

花瓣在授粉后的第三天开始枯萎。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卷起来，颜色从嫩黄变成浅褐，最后干缩成小小的一团，轻轻一碰就掉了。花瓣掉落后，花托露了出来，那个曾经托着花瓣的、小小的绿色底座。苏清蹲在苗床前，盯着那个花托看了很久。

它在变。

第一天，花托只是比原来鼓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第二天，鼓得更明显了，圆滚滚的，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第三天，小球又大了一圈，已经有豌豆大小了，颜色从深绿变成了浅绿，底部那个曾经连接花瓣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疤痕。

它在结果。

苏清蹲在苗床前，看着那颗豌豆大小的绿色果实，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小番茄，动作很轻。果实是硬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凉凉的，带着植物的温度。

“沈纪。”他说，“你看。”

沈纪蹲过来，看着那颗比指甲盖还小的绿色球体，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长大了。”

苏清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是因为等了太久。从种子到发芽，从发黄到抢救，从堆肥失败到亲手一点一点调整配方，从花苞到开花到授粉到结果。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每一步都差点死掉。但现在，那颗小小的绿色果实在告诉他：你做对了。它还活着。它会继续长大。

他站起来，走到温室外面。

阳光很好。苍梧星的天空蓝得不像话，云层低低地压在地平线上，白得干干净净。

第29章

第二天早上苏清是被光脑的提示音吵醒的。他迷迷瞪瞪的打开光脑，发现是包豆豆弹出来的消息。

是包豆豆自动推送的“种植提醒”，他之前设置过，让包豆豆定期给他发一些种植相关的内容。这条推送的标题是：“常见野菜的营养价值与药用功效”。

苏清本来想划掉，但眼角余光扫到一行字，手指停住了。

“荠菜：富含维生素C、胡萝卜素、钙、铁。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利尿消肿的功效。民间常用于缓解头痛、目赤、高血压等症状。”

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缓解头痛。

苏清蹲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往下翻了翻，同一条推送里还提到了“中药配伍”和“药食同源”之类的概念。他没细看，手指一划就过去了。

他想起沈纪前几天蹲在番茄苗旁边，说“就是觉得这里挺舒服的”。想起沈纪说他以前在工厂的时候有轻微的精神暴动，脑袋里有紧绷的感觉，来了苍梧星之后慢慢松了。想起星际时代所有人都在忍受的东西：精神暴动。头痛欲裂、永远的失眠、情绪失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四十多岁就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五十岁就死掉。

如果……

苏清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不可能。几棵野菜怎么可能治疗精神暴动？那是困扰整个星际时代几百年的顽疾，联邦最顶尖的科研机构都束手无策，他一个从地球穿越过来的、连机甲制造都学不会的孤儿，怎么可能靠种几棵蔬菜就解决了？

包豆豆说的那些功效，是地球上的民间经验。头痛、目赤、高血压，这些都是地球人的毛病，跟星际人的精神暴动根本不是一回事。别胡思乱想了。

苏清关掉包豆豆的界面，把光脑收好，赶紧起床洗漱，准备干活。

但他没有把那行字从脑子里彻底赶出去。它被埋在了某个角落，安静地等待着发芽的时机。

——

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数，在番茄结果之后，悄无声息地从三五个人变成了七八个人，又从七八个人变成了十几个人。

苏清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他每天开直播的时候从来不盯着观看人数看，他学会了不盯着看，因为盯着看只会让自己难受。他只是在干活的时候把摄像头开着，偶尔对着镜头说几句话，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