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株上挂了四颗。”苏清指着最壮的那株番茄，“这一株三颗。这一株两颗，但是个头最大。这一株……”他蹲下来，拨开茂密的叶片，露出藏在里面的一颗小果实，“这颗藏得真深，之前都没发现。”

沈纪蹲在旁边，看着苏清的手指在叶片间移动。那双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土，指腹上有几道结了痂的伤口，是前几天拔草的时候被草叶划的。但那双手拨弄叶片和果实的时候，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番茄之后，移栽过来的黄豆也该收了。”苏清站起来，走到旁边的黄豆苗床前。

黄豆的植株已经长满了整块苗床。叶片肥厚，颜色深绿，茎秆粗壮直立，有些已经漫出了苗床的边缘，挤到了旁边的空地上。苏清蹲下来，拨开叶片，仔细看了看茎秆上挂着的豆荚。豆荚一簇一簇地长，鼓鼓的，表皮是黄绿色的，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用手捏了捏，能感觉到里面饱满的豆粒。

是黄豆。

苏清掐住一个豆荚，轻轻剥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两粒圆滚滚的豆子。豆皮还是青白色的，表面光滑，带着水分，捏上去微微有些软，还没有完全干透。他把豆荚重新并拢，没有摘下来，只是看了看，手松开了。

“还在长。”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再等一周，让它们再饱满一点。”

——

菠菜地是变化最明显的。

整块苗床被深绿色的叶片铺满，几乎看不到下面的土。叶片肥厚宽大，边缘微微卷曲，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每一株都精神抖擞地立着，比苏清在森林里找到的野生菠菜大了不止一圈，叶脉清晰可见，叶柄粗壮，根部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苏清蹲下来，用手轻轻拨了拨最外层的一片叶子。叶片很厚实，弹回来的时候带起一股清冽的生蔬菜香。

“能收了。”他站起来，回头看了沈纪一眼。

沈纪已经拿了两个采集袋过来。两个人蹲在菠菜地两边，一人一排，从最外层的叶片开始摘。苏清的动作很快，但每一下都很稳，手指捏住叶柄根部轻轻一拧，完整的菠菜叶就落进了手里。他不摘中间的嫩心，只摘外面长成的老叶，这样过几天又能再收一茬。

沈纪摘得慢一些，下手之前会先看苏清怎么做，然后照着来。他做事向来这样，先看清楚，再动手。

没过多久，菠菜就摘完了。两个采集袋的菠菜倒在一起，拢共也就半袋子。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地堆在筐里，叶面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清把手里最后一把菠菜放进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播种到现在，每天浇水、除草、捉虫、施肥，看着它们从一粒粒芝麻大小的种子，长成眼前这些沉甸甸的、活生生的食物。他掐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

是菠菜的味道。跟他在地球上吃过的菠菜一样的味道，但又不太一样。更有嚼劲，纤维感更强，有一点点涩，但那种涩很快被回甘取代，留下满嘴的清香。是真正的、从土地里长出来的、被阳光和水分滋养出来的、活生生的味道。不是营养液那种精确调配出来的假味道。

他咽下去，眼眶突然有点热。

这是他穿越到星际之后，第二次吃到真正的食物。

在地球上的时候，他吃过无数次菠菜。孤儿院食堂里的菠菜炒葱末，学校食堂里的菠菜蛋花汤，打黑工的小餐馆里客人剩下的凉拌菠菜。那些菠菜都是菜市场买来的，大棚里种出来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一片菠菜叶子红了眼眶。

沈纪站在旁边，看到苏清嚼了一片生叶子，然后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沈纪蹲下来。

苏清摇了摇头，把手里剩下的半片菠菜叶递给他。沈纪接过来，看了看。一片绿色的叶子，肥厚，边缘卷曲，叶脉清晰。他塞进嘴里。

第32章

一股草腥味混着一种他从没尝过的味道在嘴里炸开。野蛮、粗粝，带着泥土的气息，鲜活生猛，牙齿咬下去有阻力，叶片在舌头上碎裂，汁水渗出来，涩中带甜。他嚼了几口，咽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沈纪说：“这就是菜？”

苏清点头。

“比营养液好吃。”沈纪说。语气平平的，跟他平时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防护网加固好了”一个调子。

苏清笑了。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起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很多：“今天菠菜就收完了，荠菜和马齿苋也能摘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