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彻底疯了。

“我要疯了我要疯了我要疯了！！”

“这真的是草吗？？看起来比营养液好吃一万倍！！”

“主播真的好吃吗？你让我吃一口！！”

“那个绿色的东西看起来好好吃！！”

“我在主星，主播你寄给我，让我尝一口！！”

“分享分享分享！！都给我分享！！”

观看人数从45跳到了89，从89跳到了156，又从156跳到了300。数字还在不断往上翻。

苏清没有看屏幕。他开始做凉拌马齿苋。

锅里的水烧开。他把洗干净的马齿苋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拨开。马齿苋在沸水里翻滚，红色的茎和绿色的叶子在滚水里舒展开，颜色变得更加鲜艳。苏清默数了十秒，然后用筷子把它们捞起来，放进冷水里过凉。过凉可以保持马齿苋的脆嫩口感，不让它变得软烂。

过完凉水的马齿苋沥干水分，放进金属碗里。苏清撒了一点咸味营养液、一点甜味营养液、几滴豆油，用筷子拌匀。马齿苋焯过水之后，红色的茎变得更红，绿色的叶子变得更绿，裹着一层薄薄的汁液，晶莹剔透。咸味营养液和甜味营养液在碗里融化，均匀地裹在每一段茎叶上。

“凉拌马齿苋。”他把碗放在清炒菠菜旁边。

最后是荠菜。他本来想清炒，但看了看剩下的油和野葱，决定做荠菜汤。锅里加水，烧开，放入切碎的荠菜。荠菜在沸水里舒展开，深绿色的叶片在水中散开，在清澈的汤水里沉浮。煮了一分钟，撒咸味营养液，关火。荠菜的香味比菠菜更清冽，带着一种特有的草木气息，随着热气升腾起来，跟空气里残留的葱香混在一起。

他把荠菜汤盛进另一个金属碗里。汤色微微泛绿，清澈见底，几片荠菜叶沉在碗底，几片浮在表面。

三样菜摆在砧板操作台上。清炒菠菜油亮碧绿，葱末金黄。凉拌马齿苋红绿相间，晶莹剔透。荠菜汤清澈见底，绿叶沉浮。热气混合着葱香、菜香，在营地里弥漫，被晨风轻轻吹散，飘过防护网，飘过小河，飘向远处的森林。

苏清站在操作台前，看着这三样菜，沉默了几秒钟。

他想起了地球。想起了孤儿院食堂里的菠菜炒葱末。院长老太太从菜园里摘了菠菜，在厨房里炒一大锅，分给孩子们的时候总是说“多吃菜，长身体”。苏清每次分到的都不多，菜园里的菜有限，孩子们又多，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碟。但他吃得很慢，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嚼，想把那个味道记得久一点。那时候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吃到那个味道了。

现在他站在一颗外星球的荒野上，面前摆着三样菜，都是他自己种的、自己做的。

他端起那碗清炒菠菜，对着镜头说：“这就是今天的晚饭。我替你们尝尝。”

他把三碗菜推到沈纪面前。

沈纪盯着灶台旁那几根削得粗细不一的细木棍，皱了一下眉。"这是什么？"

"筷子。"苏清拿起一双，两根木棍在指间一夹，夹起一片菠菜，动作流畅得像呼吸，"夹菜用的。"

沈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碗里的菜。他的表情介于困惑和认真之间，是那种遇到陌生操作系统时会出现的专注。他拿起一双，手指笨拙地把两根棍子并在一起，试图像握铲子一样抓在掌心。

"不是那样。"苏清伸手过去，把他的手指掰开，一根一根调整位置。食指和中指夹住上面那根，虎口顶住下面那根。沈纪的手指粗粝，指节上全是老茧，苏清摆好之后，他的手僵在那里不敢动，像握着两根随时会炸的雷管。

他试着夹。筷子交叉滑开，菠菜落在砧板上。

沈纪盯着那片菠菜，像盯着一个没击中目标的射击靶。他又试了一次，调整了手指间距。这次夹起来了，歪歪扭扭的，菠菜叶还在往下滑，但没掉。他把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麻烦。"他说。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但熟练之后应该还行。"

苏清注意到沈纪接下来夹菜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稳。不熟练，但学得很快。

然后苏清自己也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菠菜，送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的那一刻，菠菜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开。葱末的辛辣已经变成了焦香，裹在菠菜叶上，跟菠菜本身的清香融合在一起。咸味营养液的咸味刚刚好，不重不淡，把所有味道提了起来。是菠菜的味道。地球上那个孤儿院食堂里的菠菜炒葱末的味道。院长老太太从菜园里摘的菠菜，在厨房里炒一大锅，分给他的那一小碟的味道。

他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马齿苋。

第35章